他已经预约了A城最顶级的餐厅，整座城市只有三家拥有联邦米其林五星认证的餐厅，他安排了其中评分最高的那一家，铺满蔷薇花的烛光晚餐，联系厨师定制的特别菜单，她喜欢吃的每一种食物他都记得。

他原本打算让餐厅清场，符合他平时的习惯，私密安全，不受打扰。

他现在改主意了，他希望看到他和温如漾一起约会的人，越多越好。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再在论坛上安排一些帖子，含蓄暧昧的关于裴家大少爷疑似在和某位神秘女生秘密交往的帖子。

“小漾，”他的声音温柔如流水，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准备最好吃的食物和最漂亮的环境，你只要尽情享受就好。”

温如漾被他的笑容晃得有点晕。

她也不明白裴湛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只是呼吸就像是在不遗余力地勾引她。

“说实话，今天收到我要和你约会的事，我还有些惊讶。”

裴湛的语气极度自然。

每一个咬字，每一处停顿，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是天生的谎言家。

惊讶是假的，那个盲盒是他安排的，概率是他调过的，结果是他早就知道的。

但他说出来的时候，连眼神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期待。

“但是——”

他的声音轻了。

“其实我也很期待这一刻。”

这句话是真的。

“如果你希望，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出门，一起吃饭。”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连裴湛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向来对任何人都戴着面具，温柔完美，滴水不漏，但刚才那句话，它绕过了面具，绕过了伪装，直接从他心底最真实的一隅澎湃涌出。

百分百含量的真心。

他几乎被自己吓到了。

他没有收回那句话，他在心里快速地找了一个台阶，一个可以让这句话显得不那么逾越的理由。

“当哥哥弥补你的。”

他补充道。

「哥哥」。

这是一个童稚的称呼。

仿佛他们还像小时候一样没有身份的约束，形影不离地漫步，她踩在他的影子上笑，他假装生气去追她，追到了就把她高高举起来，白色的蔷薇花瓣从她的裙角上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哥哥」。

这也是一个暧昧的称呼。

就算给温如漾大脑里植入100本薛溪月写的花市文，她也想不到，裴湛有多少个夜晚，独自躺在空旷的卧室里，望着窗边流溢的月光，情难自抑。

那些被他锁进潜意识里的见不得光的想象，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被一次又一次地揭开，幻境中，他们像蔷薇藤蔓一样紧紧相拥缠绕，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地贴着他，她的呼吸破碎在他的颈侧。

而她叫他哥哥。

破碎的，情动的，带着泪，带着蜜。

飞舰开始减速了。

引擎的声音变低，机身微微倾斜，窗外的夜景清晰入眼，缓慢移动的灯火。

裴家的飞舰停靠台出现在下方，平台悬浮在半空中，周边种着一圈白色蔷薇花，在夜色中如同一片眩目的雪。

他们走出飞舰。

并肩踏上阶梯。

裴湛没有走主人专用的电梯，他选择沉默着和温如漾在夜晚中漫步，穿过蔷薇花园，来到露天旋转楼梯。

那座楼梯很长，从蔷薇花丛的尽头一直盘旋到庄园的三楼。

她走在前面。

裴湛走在她身后，落后她两级台阶。

他看着她的背影，纤细的肩膀在校服里显得有些单薄，被夜风吹起的发尾在她颈后摆动。

他忽然想叫住她。

想让她转过身来，让他再看一眼她的脸。

在月光下，在蔷薇花丛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

“小漾。”他说话了。

温如漾停下脚步，从高处的台阶上低头回望。

裴湛站在她身下两级台阶的位置，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他的身后是一整片盛放的蔷薇花园，他在中央，月光如同最完美的打光，柔顺的浅金色碎发在眼角强调泪痣的存在，映出一双深情的眼，夜色中的一切美好似乎都化作他的背景板。

他微微一笑。

“晚安，早点休息。”

他停顿一拍。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