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看起来像是被紧急整理过，平时她看到的裴湛都是一丝不苟完美无瑕的，但现在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少见的凌乱美。

裴湛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摒弃了平时出行的一切准备和习惯，直接登上了飞舰，来到她身边。

温如漾有点惊讶，她没想到裴湛会来。

还在大脑里想了半天是不是裴屿出事了，裴湛来捞人，所以他们才在这里偶遇。

温如漾还准备笑嘻嘻打招呼，看见裴湛的眼神，她忽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裴湛的眼眸里流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裴湛平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克制又温和，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一潭深不见底但波澜不惊的湖水。

现在不是了。

他的眼神太深了，化作一片在夜色中暗涌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有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层柔软棉絮打造的锁链，轻巧又沉重地紧紧包裹，无法挣脱。

她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什么情况？

她被歹徒劫持的时候只觉得要死了，她现在是觉得天塌了。

她记得，裴屿有一年偷偷逃学逃课逃考试跑去网吧，一待就是三天，裴家上下找不到人以为他被绑架了，还惊动了联邦总统。

三天后，裴湛在A城郊区的一间光脑网吧里找到裴屿的时候，他的弟弟正蓬头垢面地薅着自己的金毛，坐在角落里打排位赛，面前堆着七八个泡面桶，像一只流浪的大金毛。

裴湛看到他弟弟的那一刻，都没有现在这种眼神。

温如漾面色凝重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难道因为她进橘子做笔录留下记录，导致他们裴家全体档案留了污点，不能考公了，影响了他裴湛进军政坛的计划？

温如漾眨了眨眼睛，试图萌混过关：“诶，少爷你怎么来了？”

在校内她叫他学长，在校外，联邦规定出身决定一切，她只能叫他少爷。

可她忽略了自己的声音依旧沙哑，脖子上被黑影掐出的指痕依旧呈现出令人惊心的淤青。

裴湛走到她面前。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着，指节泛白，好像在用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他抬起手。

温暖的指腹贴上了她的鬓角。

她的头发又确实乱了，虽然柯忱刚才帮她夹好了发卡，但鬓角的碎发在抵达警署的时候，还是被夜风吹散。

裴湛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缕一缕地把那些碎发抚平，指尖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后，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仔细。

“…你遇到这么大的事。”

“我肯定要来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鬓发上移开，下移。

落在她脖子上的指痕上。

他的眼里情绪复杂，有心疼，有愤怒，也有被重重叠叠的身份克制和阶级约束层层包裹着的，见不得她受到任何伤害的偏执。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淤青上停了两秒。

然后抬起来，越过温如漾的肩膀，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柯忱站在那里。

他站在路灯的光下，注视着这一幕，看着他刚刚奋不顾身保护着的女孩，被另外一个男人，抚摸头发。

他的书包挎在肩上，时不时会蹭到他后背的伤口，手虚握着，他要花几天养伤，校服上沾着一些玻璃碎屑。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温如漾的头顶上方交汇了。

裴湛的目光在柯忱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是深沉又带着洞察力的冷意，想要看穿这个把他的小漾置于危险之中的「优等生」。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噙着笑意问温如漾。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