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选拔的前一周，冬什聆对着一张纸，第一次生出了无从下手的茫然。

那张纸不是学校发的复习卷，是物理老师私下塞给她的——竞赛组临时加的超纲拓展题，涉及大学普通物理的电磁场与刚体力学结合，和高中课本里的知识体系几乎是断层。

冬什聆的六门学科常年霸占年级榜首，数理化更是次次满分，靠着的是小镇做题家最扎实的题海战术和逻辑推导能力。可面对这道题，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高中教辅，甚至啃完了图书馆里借的大学物理入门教材，草稿纸画满了半本，依旧摸不到解题的核心逻辑。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投下一点微弱的光晕。冬什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这道题本就是附加项，就算做不出来，凭她的常规成绩，也能稳拿竞赛名额。可骨子里的韧劲不允许她半途而废——从十一岁父母双亡，跟着外婆挤在老城区的小阁楼里，她就是靠着这股不服输的劲，硬生生从乡镇中学考进了上誉国际。难题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绊脚石，是必须跨过去的坎。

“还没走？”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穿透力，打破了教室的死寂。冬什聆猛地抬头，看到司柏林倚在后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关东煮，塑料袋还在往下滴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冬什聆下意识地将那张拓展题往试卷底下压了压。她从不喜欢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窘迫，尤其是在司柏林面前——这个永远活得游刃有余，好像什么难题都能轻松摆平的男生。

司柏林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动作，挑了挑眉，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他将关东煮放在桌角，目光精准地落在试卷下露出的半角纸上：“卡在这里了？”

冬什聆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司柏林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勾，就将那张拓展题抽了出来。他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这题超纲了，竞赛组故意放出来筛选苗子的，高中知识根本不够用。”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冬什聆的困境。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会？”

“不算难。”司柏林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洁的坐标系，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流畅又笃定，“你看，这里的洛伦兹力不能按高中的分解方式来，得用大学物理里的刚体转动惯量结合能量守恒，把电磁场对导体的力矩算出来，临界条件就好找了。”

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留下清晰的线条和公式。司柏林的讲解没有半句废话，每一个步骤都直指核心——那些冬什聆啃了三天都没捋顺的逻辑，在他的梳理下，竟像被拨开了浓雾的荒原，豁然开朗。

冬什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一直以为司柏林只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却忘了他的家庭背景——他父亲是顶尖的物理学家，家里的书房里摆满了她连名字都看不懂的专业著作。他从小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接触这些超纲知识，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她，连一本正版的大学物理教材，都是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到的。

“听懂了吗？”司柏林停下笔，转头看向她。

冬什聆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点了点头，眼底亮着光：“听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司柏林将铅笔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还有别的疑问吗？一起解决了。”

冬什聆犹豫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大学物理教材，指着其中几个她没看懂的公式。司柏林接过来看了看，耐心地给她讲解推导过程，偶尔会停下来问她的思路，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