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1.2w+
*时间线为义勇当上柱那会
*大概是锖兔变成各种动物渐渐改变义勇的故事,治愈向
*本文又名《五次你没认出我,一次你认出了我》
*Summary:相逢只若朝雾,何以解我,寂寞愁苦。
不知是死亡的方式太彻底还是怎么的,锖兔只来得及看见巨大的手掌朝他袭来,大脑传来剧痛的一刹那,便什么也没了。
和无数次躺在被褥里昏暗的梦一样,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有时是闯入家门把一切幸福毁坏的恶鬼,每当危险触及到他,意识便会清醒过来,锖兔转过头,看到义勇皱起的眉头,他便知道,义勇同样被不请自来的苦难造访。
他把被子和枕头都挪向睡得不太安稳的富冈义勇,然后从自己的被窝偷渡到义勇的,稳稳握住他的手。冰凉且沾满冷汗的手被握住,温度通过相贴的掌纹过渡共享。因噩梦而缩紧的五官慢慢舒张,原本扩散在幸福人生的痛苦,因为滚烫的掌心逐渐聚拢成一滴,它没法消散,但至少,不会蔓延。
可现在,锖兔无法感知任何温度,哪怕是噩梦突袭造成的背后一凉也好,他多想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睁开眼其实他和义勇都已经加入鬼杀队。但戴着面具身形透明的阴差无言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锖兔死了,死在了加入鬼杀队的最后一道关卡。但他并不后悔,在这几天,他杀了很多鬼,数不清的鬼。间接或直接救下许多人,原本破碎的人生没有出现新的龟裂。
可不甘在心脏抽动。
他还有好些没能完成的目标、理想。死生总不解风情,正值壮年的父亲死了、残害生命的恶鬼活着;拼命想活下去的自己死了,杀害鳞泷一门的手鬼活着……
生死不由人,锖兔真的没有半点办法,世事如水,或透亮或浑浊,皆往下流。
就算有一万个不愿,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阴差去往无人知晓的领域。
冰凉黏腻的感觉从脚底径直冲头顶,透明的水珠将他定格在原地。
阴差察觉不对,回头看来啧啧称奇,祂说:“众生贪爱,如陷泥沼。你满身业果,不得入轮回。”
听到这话锖兔有些喜悦,比起洗去记忆的轮回转世,他更愿意当个幽寂的魂,守着至亲至爱的人。他强迫自己回过神,“……那我当如何?”
“众生之业,源于爱渴。我给你一月时日,你可附身于濒死的生物,去斩断它们,再来见我。”
说罢,消散在空气中。
锖兔的意识也被拉拽拖扯至不知何处,再次睁开眼,便看见淌着血、皮肉绽开的富冈义勇。
他无端地感觉到了冷,关节也传来阵阵疼痛。冷日将影子拓印成细长一条,锖兔不太适应四肢全在地上,没走几步就习惯把前肢抬起来,倒显得不伦不类。
富冈义勇瞧见那猫没有冲他哈气也没有转身逃跑,有几分讶异。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没有动物缘的,就算跟别人说一百遍那只是玩耍的方式,他也没法骗过自己,他就是不讨动物喜欢。
因为他身上的死气太重,缠绵悱恻的、藕断丝连的念想将他的后半生都和姐姐、挚友缠绕在一起,顺便打了个死结。富冈义勇把已逝之人的遗物披在身上,于是富冈茑子和锖兔渐渐渗透到他的血肉里去,永不分离。只有等他死后,身体被剖解开,困在躯壳里压抑的情感方可得到释放,秃鹫会亲近他,鬣狗亦然。
应该立刻离开的,富冈义勇想。
可他看着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又犹豫了,老态龙钟的形体内参杂着稚子的心,他恍惚间回到过去姐姐尚在身侧的时光。
房子、姐姐和他在苍白的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月光浇在姐姐红色的衣裳,盈盈的。雪吸收太多的声响,所以走在上面总静静的,可一深一浅的坑又过于明显,通身黑色的猫冒着风雪往他们这边走。于是他给姐姐围上自己的毛巾,又给她从衣柜里翻出一大堆衣服裹上,这才安心放人出去。
很快,姐姐便把猫抱了回来。
年幼的猫、年幼的姐姐、年幼的他聚集在不够温暖的木屋。他再次打开衣柜,拿出他最喜欢的那件衣服,试图从姐姐的手里接过小小的负担。原本安静缩成一团的小猫意识到他的到来,就开始冲他哈气,落在猫身上的白雪化作冷水,绞在一起的绒毛竟也能竖立。
他有些无措,举着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活像一只剥了皮的雀,困于一隅,于是求助似的用可怜的蓝眼睛望向姐姐。
“义勇,它只是有些害怕。”少女安抚怀中的猫也安慰弟弟。独自在风雪行走的劳累终于在这一刻倾泻,琥珀色的眼睛不一会就合上了。
富冈义勇朝它伸出手,但他突然发觉手上全是血迹时,又把手缩回来。可能是这猫太老了,老到视线和气味都模糊不清,否则怎么会有猫主动舔舐他伸出又缩回的手呢?
三花猫舔还不够,又用头蹭他的手。
“走开。”少年的嗓音低哑,没有什么波澜,说任何话都像是在陈述事实,“这里很危险。”
可他没有动,也没用驱赶,他只是低垂着眼看,如雨垂如涟落,富冈义勇的视线总是往下的。
装在猫的躯壳内的锖兔自然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但他没有理会。固执地用温热又带着软刺的舌舔舐着义勇手指上细碎的伤口。
唾液在裂口处发烫,使得富冈义勇的手指蜷缩。
一种荒谬的、绝无可能的熟悉感如鬼魅般攀附至他的脊髓。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他甚至没有意识到。
半晌,富冈义勇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手不再停留于原地,而是抬高,有些僵硬地抚摸三花猫的脑袋。
他撕下一截羽织的布料,摊开双手。三花猫很配合的跳上来,并调整好姿势,避免触及富冈义勇的伤口。
富冈义勇站了良久。怀里的温度如此微弱,却依旧透过队服,一点点渗入他寒冷的胸膛。
最终,他只是用更紧的但又不会弄疼猫的力度,裹紧了怀里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猫,迈开脚步,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怀中猫柔软的毛发。
朝阳破开晨雾,似乎也驱散了朦胧的睡意。再次睁开眼,便见义勇抱着自己不知要去往何处。
不会是要把自己送走吧?锖兔暗忖,绝对不可以!
于是锖兔尝试控制自己的尾巴,应该庆幸吗,他只活了十三年,没有活够二三十年之久,人类的习惯还没根深蒂固,所以花费不久就能适应猫咪的身体,熟练的把尾巴缠绕在抱着自己的胳膊上,死死箍住。
富冈义勇还没学会和动物好好相处,也没学会姐姐那套安慰的法子,他只得沉默,沉重的沉默,难以呼吸的沉默。
好在目的地并不远,他怀抱着这份意外降临的脆弱的温暖,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悲悯而又沉默,却意外能与任何小动物和谐共处的岩柱,悲鸣屿行冥。
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获得如何与怀中生灵相处方法的地方。尽管与人打交道是他不擅长的,但手臂被箍紧的沉重、指间残留的温热、短了一截的羽织都在推他向前走。
锖兔依旧没有松开尾巴,那双紫灰色不同于寻常猫的眼眸时常抬起,默默注视着少年绷紧的下颌线。
岩柱的宅邸在一片开阔之地,尚未靠近,便能听到挥动武器的破空声。悲鸣屿行冥此时正在晨练,庞大的身躯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汗水顺着他遒劲的肌肉滑落,但他一呼一吸的动作的节奏却带着一种不容惊扰的宁静。
富冈义勇在训练场边缘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以往的柱合会议,将自己拟态为一棵孤直的白杨。
悲鸣屿察觉了他的到来。武器被轻轻放下,他转过身,那双虽不能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望向富冈义勇的方向:“是富冈啊,何事?”他的声音低沉如寺庙钟鸣,却并无任何压迫感。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话语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艰涩地吐出:“悲鸣屿先生……”他抬起手臂,将怀中的猫稍稍展露出来,动作有些许僵硬,“它……”
富冈义勇不擅长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没人听,没人相信姐姐被怪物吃掉了,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与其打破几十年来的认知去面对可怕的未知,他们更愿意应付不老实冬眠的熊。于是富冈义勇不再解释,他挣脱开铐链一般的手掌,逃到不知道哪里去。
久而久之,他越来越不会说话,同队的队员对他的误解愈来愈深,他也依旧任其随波逐流。
最终悲鸣屿行冥打破了沉默,“你受伤了,富冈,你应该去蝶屋。”
于是富冈义勇选择了最不像理由的理由,“它舔了我……”这是事实,但却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当前的语境,所以阐述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也越来越往下,他看着因陌生声音而抖动耳朵、紧贴自己的猫。
悲鸣屿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理解这简短话语背后的含义。他能感受到富冈义勇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以及此刻面对这小生命时罕见的无措。
他缓缓走近,庞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但动作却放得极轻缓。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并未直接触碰猫,而是悬停在附近,让猫能嗅到他的气味。
虽然现在的身体已是耄耋之年,但锖兔还是能看清眼前男人身上的制服和义勇的相差不大,他明白这人也是鬼杀队的一员。但这具身体仍在警惕,喉咙发出警告的声响,仿佛在叫人离开。
悲鸣屿的声音低沉却又温柔,安抚着猫,似乎也安抚着紧绷的富冈义勇,“感到不安是正常的,富冈,你也试着放松些,你的心情也会传递给它。”
富冈义勇闻言,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尝试着放松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和手臂。奇妙的是,当他稍微放松下来,怀中的猫似乎也感知到了,竖起的毛发渐渐平复,低呜声停止了,只是依旧紧贴着义勇。
悲鸣屿脸上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许:“南无,它感受到了你的调整。”他继续指导,“你可以试着像这样,用指尖,非常轻地,触碰它的下巴,许多猫都会觉得舒适。”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下,依言伸出一根手指,动作略显僵硬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三花猫的下巴。猫先是微微一颤,随即喉咙里发出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咕噜”声。
柱的听力十分敏锐,这微不可察的声响自然也被在场的两人所捕捉,富冈义勇的手指顿住了,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微弱的震动通过指尖传到心房,是一种陌生而奇妙的体验。
“它……它在响。”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悲鸣屿。
悲鸣屿微微点头:“那是满足的声音,它接受了你的触碰。”他似乎能[看到]富冈义勇那细微的惊讶,“不必惊讶,富冈,生命自会寻找慰藉,也会回应善意,无论形式多么简单。”
青年双手合十,“现在你该去蝶屋了,富冈。不论伤势如何,都不能够拖延。”悲鸣屿顿了顿又说:“至于它,它似乎不愿意离开你,既如此,便顺其自然吧。如果有其他的疑问可以来问我,或去问蝶屋的少女们,不过忍不喜欢带毛的动物。”
“谢谢你,悲鸣屿先生。”富冈义勇道谢的话倒比起其他的来讲,流畅的多。他看着眯起眼睛的猫,轻声说了句:“它的眼睛……颜色很特别。”
这话就像是睡梦里的呓语,脱口而出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愣神。
“是吗,可惜我无缘得见。能让富冈你感到特别的话,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宽厚的手掌落在富冈义勇的头顶,柔软的黑色发丝从指缝中鼓起,是鼓励还是欣慰,无人可知。
富冈义勇不再说话,只是颔首道别。猫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再次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孤寂,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锖兔靠在义勇似乎不再那么紧绷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心想:悲鸣屿先生,谢谢您。义勇他……或许真的需要有人,或者说,有什么生命,这样不容拒绝地、笨拙地靠近他吧。
富冈义勇一步一步走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微咕噜声的震动和下巴处皮毛的柔软触感。他不太明白心中那丝陌生的感觉是什么,但他并未排斥。
或许,正如悲鸣屿先生所说,顺其自然便好。
……
从蝶屋回来后,富冈义勇将三花带回了目前的居所——一处简单到近乎空旷的房子。他找来清水还有花柱赠予的一些食物,试图让猫被食物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用清水洗干净因靠近他而沾染的血迹。
但他很快发现其实根本用不到食物,猫异常温顺,在他用沾湿的帕子碰到它的时候,又发出了在岩柱那里的响动,这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显得格外明显。
锖兔有些懊恼,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变成一只猫了,不仅欣然接受义勇的服务不说,连声带都背叛他发出幸福的[咕噜]声。可他做不了什么,这具身体真的过于年迈,他恍惚看见生命具象化成自由的风,它裹挟着从春、夏劫持来的花和叶,吹向生命的秋冬。叶成了枯叶,花成了雪花,寒冷和疼痛如期而至。
他的生命已然走到霜降,风雪逼迫他阖眼,他试图奋起反抗,可终究是无果。
锖兔和义勇的人生再次错位,每当锖兔醒来义勇已经去出任务了,当义勇回来时锖兔再次闭上了眼。锖兔安静的像个影子,不论黑夜或白昼,他始终躺在富冈义勇为他准备的软垫上。
对于锖兔而言,他的首次还魂没见过几次义勇,但对义勇而言,沉默的陪伴让他有种奇异的平静,这份平静的源于并非喜悦,而是雪崩后一望无际的雪原,刺骨的寒冷提醒着他活下去的职责,可雪原的平静带给了他史无前例的安宁。
兰因架果,现业谁深。
三花猫的躯体不再柔软,它逐渐变得冰冷僵硬,富冈义勇在这一晚失去了柱的敏锐力,他将猫揽进怀里,一夜未眠。
清晨,富冈义勇拾起初见时撕下的羽织碎片和冷透的遗体,准备一起安葬。
选定墓地这事却让富冈义勇范了难,他不能将其葬在千年竹林,那是水柱的领地,而他不是水柱,自然没有那里的使用权。葬在狭雾山那更不可,常年起雾的山是他的第二个家,可他早已丧失撒娇任性的资格,他也不愿老师表面的宁静被一点点敲碎,露出悲伤的内里。
思来想去,也只能把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的猫葬回初见的地方,尘归尘,土归土。
……
锖兔觉得有些过分,为什么他只能附身到要死掉的生物体上,几乎所有生物在临终前,都昏昏欲睡,感官能力也衰退到几近与无。变成蛇导致四肢全无就算了,眼前还模糊一片,虽说嗅觉还算得上灵敏,可他根本不清楚义勇的味道是怎样的,他又不是变态,难道还要天天去嗅好兄弟的衣服吗?
会浪费掉一次机会吗?锖兔有些不信邪,他尝试摆动身体,一开始纤细的身子宛若竹节虫般,一块一块的动。
[要像鱼一样游动,锖兔。]
有人说人在死前或走投无路时,大脑会催促每一根神经和每一寸肌肉扫视过去的记忆,人的意识会自动捕捉那些能够帮助自己的记忆,两次死亡都没经历的事情他终于经历了。
那是他和义勇在狭雾山训练时的记忆,鳞泷老师把他们踢下悬崖,感受水、理解水、成为水。日复一日的训练淬炼了他们的□□,可他们的培育师并不满足于此,鳞泷左近次希望他们的心性也能够得到淬炼。
要想达到柱的领域,他们的内心必须盛满一汪清泉,保持冷静,不骄不躁,任何时候都如此。
但鳞泷左近次不会告诉他们,毕竟连这都无法领会的话,干脆就不要加入鬼杀队白白送命的好。
又一次被瀑布冲刷,锖兔有些烦躁,他想要拿刀、想要杀鬼、想要血腥之夜承受的愤怒与悲伤全部发泄。头顶以及裸露的各处皮肤开始尖啸,本该爽快的水渐渐发烫,仿若鱼鳞卡在喉咙,锖兔感到十分的难受。
于是随波逐流般躺下,任由飞流直下的水击打躯体。
“烦躁了吗?”盘坐在岩石上的义勇问。
男子汉要诚实,锖兔回忆父亲曾告诫他的话说:“有一点点。”
“那就来游泳吧。”也不管锖兔答没答应就率先跳入河流。
锖兔有些搞不清状况,“等一下,为啥啊?”
“因为游泳的话心情就会好起来,夏天总苦闷烦躁,于是我和姐姐比赛游泳。如果跟鱼游的一样,灌注全部心神地游就会——”
“会怎么样?”
富冈义勇回过头对还在巨型岩石上的锖兔大声地说:“就会抓到又大又好吃的鲑鱼!”
[快像鱼一样游动吧,锖兔。]
或许鱼和蛇是有些类似的,至少它们都没有手和脚,但又都有尾巴。他开始尝试游动,陌生的触感贴合腹部,无论干枯易碎的落叶,还是湿润黏滑的泥土,皆被他辗转于身下。慢慢的,开始感到得心应手。
恍惚间,他嗅到酸涩的苦橘子味,酸得他的牙齿发紧,心脏像是一瓣一瓣被掰烂的果肉,混合着孤独与愁绪落尽锖兔的嘴里。
原来这就是富冈义勇的味道。
他没想到自己的死原来会对义勇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变成猫那会儿,义勇会为了自己寻求同僚的帮助,他便认为离了自己义勇也可以好好生活。可是气味没办法骗人,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和义勇的情绪在鳞泷老师那一览无余了。
竖瞳蒙上一层蓝翳,昏昏倒映着冷日的光。锖兔顺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苦橘气味,蜿蜒前行。蛇的视野模糊不清,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但那股独属于富冈义勇的、杂糅着忧伤与愤怒的气息,如同黑暗中明亮的烛火,指引着他。
他游动不知多久,感官的迟暮让他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变得模糊。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他看到了那熟悉的色块。
富冈义勇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用刀鞘掘着土。他的动作很慢,带着抹不掉的疲惫。他身旁放着一小团熟悉的、沾染了暗沉血迹的羽织碎片,里面包裹着那只已经冰冷僵硬的三花猫。
锖兔不知该怎么办,他的心神、他的魂魄仿若被捏碎重组。
他不明白,为何这世道如此之残忍,竟叫两个生死相依、互通有无的苦命人生生分离,又叫他们以一方浑然认不出的模样重逢,然后再次经历死亡的别离,如此反复。
但再多的思绪都只能生咽,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停在距离义勇几步远的地方,抬起头,用那双朦胧的蛇眼注视着少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