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会再打扰你”像一颗定心丸,让林晚舟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然而,她很快发现,顾泽兑现承诺的方式,比他当初的打扰要来得更……无孔不入。
他不再把牛奶盒、润喉糖或者蓝笔推到她面前,却会在她早读犯困时,悄无声息地往她桌角放一瓶冰镇薄荷水;他不再借她的笔记,却会在数学小测后,第一个发现她卡在哪道题上,然后用铅笔在自己卷子的空白处,写出另一种更简洁的解法,推到她面前;他甚至学会了在她埋头刷题时,保持绝对的安静,只是在她需要的参考书找不到时,默默从书包里拿出。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陪伴,比当初轰轰烈烈的示好更让林晚舟无所适从。
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全市的模拟考如期而至。气氛骤然紧张,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
数学考场上,林晚舟握着笔,眉头紧锁。最后一道立体几何的大题,辅助线画了又擦,思路像打了结的毛线团。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听见顾泽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按照考场纪律,他们不能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尽量避免。但林晚舟知道,顾泽一定也解出来了。他总能那么快。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张极小的、折叠成豆腐块的纸条,从旁边滚了过来,轻巧地停在她的草稿纸边缘。
林晚舟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看向监考老师,对方正低头写着什么,毫无察觉。
几乎是本能,她展开纸条。
上面是顾泽清隽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试试连接顶点与底面中心。”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得意的挑衅,只是一个纯粹的、解题思路的提示。
林晚舟愣住了。她看着那句话,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泽的背影。他坐得笔直,仿佛刚才递出纸条的不是他。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白色的校服上投下一片光晕,连发梢都显得柔软。
她收回目光,盯着题目,按照提示画出辅助线。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三年前那个雪天,他笨拙地塞给她暖手宝,然后被她冷冰冰拒绝的画面,与眼前这张小小的纸条重叠在了一起。那时他递来的是滚烫的温度,此刻他递来的,是恰到好处的指引。
铃声响起,林晚舟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她没有回头,却将自己唯一多余的橡皮,轻轻推向了顾泽的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