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的轻唤拉回她的思绪。林晚舟眨眨眼,看见顾泽正有些无措地站在她桌边,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蓝笔,和她用的是同一款。
“坐吧。”她移开视线,重新低头看题。
顾泽在她身旁坐下,木椅发出吱呀一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墨水的味道,和记忆里那个雪天一模一样。那时他偷偷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她,她抬头说“谢谢”,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后来他从别人嘴里听说,林晚舟觉得他“太闹”,刻意避着他。
可此刻,他分明看见她握笔的手指顿了顿,草稿纸上的算式写错了一个数字。
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林晚舟望着他眼底的期待,又瞥见讲台上杨姐似笑非笑的眼神,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她重新低头看卷子,却听见顾泽轻轻抽走了她脚边的牛奶盒——不知何时,他又买了盒草莓味的,放在她桌角。
“这次,”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逞的笑,“我等你愿意收。”
林晚舟耳尖发烫。她盯着卷子上的圆锥曲线,却怎么也解不出那道题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杨姐抱着教案走过,瞥见顾泽垂着脑袋记笔记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林晚舟余光里,顾泽的侧脸专注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只有她知道,他校服第二颗纽扣下,藏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她初二时随手写的解题步骤。
窗外的蝉还在叫。林晚舟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母亲把她的初中毕业相册翻出来:“要毕业了,看看有没有想联系的同学。”她当时敷衍地应着,却在翻到初三毕业照时,手指在最后一排那个穿黑球鞋的男生脸上停了很久。
“林晚舟,这道题你来解。”
数学老师的声音惊醒了她。林晚舟站起身,目光掠过顾泽的笔记本——他正盯着她,笔尖悬在“顾泽”两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紧。粉笔灰簌簌落在黑板上,写出的不仅是解题过程,还有三年前没说出口的那句“毕业快乐”。
夏天的风掀起窗帘,吹得草稿纸沙沙响。有些故事,终究要在蝉鸣最盛的夏天,重新写序章。(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