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看到有些姐妹在珠峰上拖着那种很大一瓶的氧气罐吸氧,大概一米高的那种。”
“那种医用纯氧吗?”
“好像是的,姐妹说要一千五一瓶。”
她们的话语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我心里,激起层层恐惧的涟漪。看来,氧气瓶该买就得买,否则珠峰大本营上,或许真要多个来自西南的亡魂了。
表面上,我却故作轻松地笑道:“出来玩嘛总是要花些钱的,合理就好。”心里那根关于强制消费的弦,却早已绷紧。
又一刻钟过去,等待发酵成由内而外的焦躁。
“师傅该不会也去喝上酒了吧?”口罩女士丹丹语带讥讽,时间已将她的耐心彻底耗尽,“说好的八点二十出发呢,结果呢,眼看都九点了。”
“来了。”
张师傅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他步伐矫健,双手各推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像一名忠诚的行李搬运员。而在他身后几米远,跟着三个女孩。
三个女孩——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额外的房费,已成定局。
她们终于自那座拉萨最豪华、也最显庄严的酒店大门内现身。橘黄色的晨光慷慨地为她们勾勒出剪影,却也无情地照出了她们身上肉眼可见的、一夜宿醉的倦意。
她们向车子走来,步履间是藏不住的疲惫,像三株在夜间耗尽力气绽放、此刻正在晨光中萎顿的花朵。
我看着她们走近,竟不自觉地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晰而毫无保留的笑容——此事我本不自知,是后来娜娜告诉我的。
她告诉我,正是这个全无芥蒂、仿佛在说“没关系,等待也是旅行一部分”的笑,让她在瞬间决定,接下来的旅途中要带着我一起玩。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却只兑现了半个承诺。那未履行的半个承诺,成了我那趟西藏之行最深的遗憾,也成了这个故事的另一种意义上的结束。
如今回溯彼时心绪,实难简单名状。胸中未曾萌生怨怼之意,亦未泛起愠怒之情。
既选择踏上风景之途,便该拥有云水般的襟怀;若因这片刻的等待便与同行者滋生芥蒂,一路上的雪山湖泊又将如何共赏?或许,如你们所想,更深的缘由在于,她们是女孩子,而且还都是漂亮的女孩。
后来我试图在游记中捕捉那一瞬的微光,借用了王国维的“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的诗句,却总觉未能尽如人意。
但那绝非源于凡俗的欲念,而更像被某种澄澈的真诚所照亮——是她上车前,那个真诚至极的、近乎九十度的深切鞠躬,与那句清晰可闻的:“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