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沙海悟道,触线境成
黑风寨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沙漠边缘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炙热的气息就已开始蒸腾。林三笑站在寨墙瞭望塔上,远眺南方那片无垠的金色沙海。掌心,太阳神纹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远方的某种存在。
“林兄弟,都准备好了。”赵黑虎走上塔楼,递过来一个皮质水囊,“这是‘驼囊’,用沙驼胃囊特制,能装十斤水,三天不馊。另外……”他又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沙漠里容易迷路,这个‘指阳盘’永远指向正南,是早年从一个老行商那儿换来的。”
林三笑接过,郑重道谢:“寨主大恩,没齿难忘。”
“说这些就见外了。”赵黑虎摆摆手,“不过林兄弟,有句话我得说——死亡沙海不是闹着玩的。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晚上冷得能冻裂石头。沙暴一起,天昏地暗,再好的身手也白搭。你们……真要去?”
“非去不可。”林三笑握紧掌心,“千尸棺的威胁就在眼前,南明离火是唯一能克制它的东西。而且……”他看向自己掌心隐现的金色纹路,“太阳神纹在指引我。”
赵黑虎叹了口气:“那我不拦你。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答应。”
下了瞭望塔,寨子里已经热闹起来。苏晚晴在检查行囊,阿木正往背篓里装各种药粉药丸。铁狼带着几个寨众,正给三匹沙驼喂水喂料——这是赵黑虎特意准备的,沙驼是沙漠里最好的脚力。
“林大哥,”阿木抬头,“我按师父教的方子,配了些‘避暑散’‘驱蛇粉’,还有治疗沙毒的‘清沙丸’。沙漠里毒虫多,有备无患。”
苏晚晴则将一柄短剑递给林三笑:“这是我昨晚让铁狼找铁匠打的,虽然不是什么法器,但足够锋利。你的因果术虽然玄妙,近身搏杀还是需要利器防身。”
林三笑接过短剑。剑长尺余,剑鞘是普通的牛皮,但拔出剑身,寒光凛冽,显然是用好钢反复锻打过的。
“多谢。”
辰时初刻,一切准备就绪。
赵黑虎和铁狼送三人到寨门外。临别时,铁狼塞给林三笑一个小竹筒:“里面是‘求救烟’,拉开引信能喷出红色烟柱,三十里外都能看见。万一……我是说万一遇险,就用这个。黑风寨的兄弟看见,拼死也会去救。”
“希望用不上。”林三笑收好竹筒,翻身上了沙驼。
沙驼温顺地站起,迈开长腿。三匹沙驼,三个人,在晨光中向着南方沙海渐行渐远。赵黑虎和铁狼站在寨墙上,一直目送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
沙驼的脚步沉稳,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刚开始还能看到稀疏的沙棘和仙人掌,越往南走,植被越稀少。到正午时分,放眼望去已是一片金黄,除了沙丘还是沙丘,连绵起伏如凝固的金色海浪。
太阳毒辣得吓人。即便戴着斗笠,热气依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烤得人口干舌燥。林三笑按照阿木教的,小口小口地喝水——在沙漠里,饮水要节制。
“按照指阳盘的指向,我们得先穿过这片‘流沙区’。”苏晚晴看着罗盘,“赵寨主说,流沙区有百里宽,是死亡沙海的第一道屏障。沙地松软,容易陷进去,得小心。”
话音刚落,阿木骑的沙驼忽然一声嘶鸣,前蹄一陷!
“不好!”阿木惊呼,整个人从驼背上摔下来,滚进沙里。他身下的沙地如活物般蠕动,正迅速将他往下吞!
流沙!
“别动!”林三笑大喝,同时从沙驼背上跃下,但没敢靠近——流沙边缘也在扩散。他快速解下腰间麻绳,一头系在自己沙驼的鞍上,另一头甩向阿木:“抓住!”
阿木拼命抓住绳头。林三笑催动沙驼后退,绳子绷紧,将阿木一点点从流沙里拽出来。等阿木完全脱险时,他大半个身子都裹满了湿沙,狼狈不堪。
“谢、谢谢林大哥……”阿木惊魂未定。
“这片流沙范围不小。”苏晚晴环顾四周,“我们得绕过去。”
三人牵着沙驼,小心翼翼地绕开流沙区。这一绕就是多走了十几里路,等完全避开时,日头已经偏西。
傍晚时分,他们在沙丘背阴处扎营。阿木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特制的“无烟炭”,赵黑虎给的,烧起来只有微弱的光,几乎没有烟,不容易暴露位置。火上架着个小陶罐,煮着肉干和硬饼,算是晚饭。
夜幕降临,沙漠的气温骤降。白天还热得冒汗,此刻却冷得需要裹紧袍子。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简单的食物。
“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走四天才能到沙海深处。”苏晚晴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图,“火焰山的具体位置不确定,但师父说,南明离火出现时会有异象——夜空会出现赤红色的极光。”
林三笑仰头看天。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一条发光的巨河横贯天际,繁星密布,仿佛伸手可摘。
“混沌线更活跃了。”他忽然说。
“什么?”阿木问。
“越往南走,我识海里的混沌线旋转越快。”林三笑内视己身,“而且太阳神纹也在发烫,好像在……吸收星辰之力?”
他摊开手掌,运起青木长生诀。掌心皮肤下,金色神纹缓缓浮现,散发出温暖的微光。更神奇的是,周围的星光似乎被牵引,如细流般汇聚而来,没入神纹。
苏晚晴和阿木都看呆了。
“这是……”阿木结巴道,“这是‘引星淬体’?传说只有修炼至阳功法大成才能做到!”
林三笑自己也惊讶。他按照《青木长生诀》的心法运转,发现吸收星辰之力的效率比平时快了数倍。这些星光入体后,化作精纯的阳气,滋养着五脏六腑,连混沌线都变得更加凝实。
“是因为太阳神纹。”他猜测,“太阳也是星辰,神纹让我与星辰之力产生了共鸣。”
这是个意外之喜。如果每晚都能这样修炼,他的修为提升速度会大大加快。
夜深了,三人轮流守夜。林三笑守第一班,盘膝坐在火堆旁,一边修炼一边警戒。
沙漠的夜并不安静。远处传来沙狐的叫声,近处有蝎子爬过沙地的悉索声,偶尔还有不知名鸟类的扑翅声。但最让林三笑在意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自从进入沙海,他就隐约感到有目光在暗处盯着他们。不是幽冥殿的人——那种目光更阴冷、更……古老?
他凝神观线,视野中,沙丘起伏的轮廓上,漂浮着一些极其微弱的因果线。线的颜色是土黄色,几乎与沙地融为一体。线的另一端没入地下深处,不知连接着什么。
“沙海之下……有东西。”林三笑喃喃道。
一夜无事。
第二天继续赶路。越往深处,沙丘越高大,有的甚至像小山。沙驼的耐力很好,但速度也慢了下来——沙地太软,每一步都要费力。
午后,前方出现了奇景:一片巨大的白色区域,在金黄沙海中格外刺眼。
“是盐碱地。”阿木说,“师父提过,死亡沙海深处有片‘白漠’,地上全是盐结晶,寸草不生,连虫子都没有。但白漠中央有口‘苦泉’,泉水虽苦却能喝。”
苦泉?林三笑心中一动。青木真人给的锦囊里,那张纸条最后有一行小字:“若至白漠苦泉,可取泉水淬炼神纹。”
原来早就提示了。
三人牵着沙驼走进白漠。脚下的盐结晶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作响。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连呼吸都带着咸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口泉眼。泉眼不大,水色浑浊,泛着白沫。阿木用银针试了试,确认无毒,才敢取水。
林三笑按照纸条所说,用皮囊装了一囊苦泉水,然后运起太阳神纹,将泉水缓缓浇在掌心。神奇的事发生了:泉水接触到神纹的瞬间,化作蒸腾的白气,白气中夹杂着黑色的杂质——那是神纹在吸收泉水中的某种物质淬炼自身。
淬炼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结束后,林三笑感觉掌心神纹更加凝实,金色光芒内敛,但蕴含的至阳之力却更加精纯。
“这泉水……”苏晚晴若有所思,“似乎能净化至阳之力中的杂质。”
“应该是某种天地灵泉。”阿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漠里这样的泉水很少见,我们多装些。”
三人装满了所有水囊,又让沙驼喝饱,这才继续上路。
离开白漠后,沙海的颜色发生了变化——从金黄变成了暗红。沙粒中夹杂着红色的矿物,在夕阳下如血染一般。
“这是‘赤沙区’。”阿木脸色凝重,“师父说,赤沙区是古战场的一部分,沙下埋着无数尸骨。在这里要特别小心,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天色刚暗下来,远处沙丘后就传来诡异的呜咽声。
像是风声,又像是人哭。
沙驼不安地喷着响鼻,不肯再往前走。三人只好停下,找了个背风的沙窝扎营。
今晚的守夜格外紧张。林三笑握紧短剑,凝神观线。赤沙区的因果线比外面密集得多,而且大多颜色暗红,缠绕着血色——这是古战场残留的杀伐之气和怨念。
午夜时分,异变陡生。
沙地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沙下伸出!那些手臂干枯如柴,指甲尖长,朝着三人所在的沙窝抓来!
“尸骸复苏!”阿木惊叫,撒出一把驱邪粉。粉末落在手臂上,“嗤嗤”作响,冒起白烟,手臂吃痛缩回,但更多的手臂又伸出来。
苏晚晴拔剑就砍,剑光斩断数条手臂,断臂落地化作白骨。但白骨很快又重组,重新抓来。
“杀不尽的!”林三笑喊道,“这些是古战场的怨念凝聚,没有实体,斩断还会再生!”
他想起在落日古城对付影傀的经历,灵机一动,运起太阳神纹。掌心金光大盛,至阳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嗤——!!”
金光照射下,那些手臂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沙地下的呜咽声变成凄厉的惨叫,随即平息。
危机解除,但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赤沙区不能久留。”苏晚晴收剑,“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