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和女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刘长老的赤阳朱果失窃，在宗门内不是秘密。而陈子昂的家族确实与刘长老一脉有些龃龉，要说借机栽赃，不是没可能。

更重要的是，如果陈子昂真是窃贼，现在收他入门，日后事发，周明作为引荐人也要担责。

林三笑看着周明头顶那条“不耐之线”开始波动，而另一条“疑虑之线”缓缓生出，连向陈子昂。

时机到了。

他暗中凝神，看向自己与周明之间那条最粗的“请求之线”。视野中，那线泛着微弱的白光，随着自己的意念，轻轻颤抖起来。

拨动因果，需要“支点”和“代价”。

上次拨动锦衣公子的线，是以“自己未来三天的小厄运”为代价。这次呢？

林三笑心念急转：让周明破例收自己这个无灵根者，需要多大的“付出”？

他想起前世相术里的说法——福祸相依，得失相抵。要让别人给你一份机缘，你至少得付出对等的“气运”。

就赌一把。

林三笑默默许下“代价”：未来一月内，自己将遭遇一次足以伤筋动骨的劫难，但不会致命。

意念落下的瞬间，他感到某种无形的东西从自己身上被抽离，而那根“请求之线”猛地亮了起来！

周明正要开口让林三笑退下，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灰衣青年诚恳的脸，不知怎的，心里那点不耐烦消散了许多。再想到此人说的感应——虽然荒谬，但修真界奇人异事多了，万一真有些本事呢？宗门杂役处确实缺人，收一个能感应吉凶的，或许有用……

“罢了。”周明终是开口，“念你一片赤诚，又有些微异处。不过无灵根者不能入外门，你可愿去杂役处？”

杂役处！

林三笑心中大喜，面上却更加恭敬：“晚辈愿意！多谢仙长开恩！”

“嗯。”周明取出一枚木牌，手指在上面虚划几下，扔给林三笑，“持此牌去山脚杂役院报到。记住，勤勉做事，莫生事端。”

“晚辈谨记！”

林三笑双手接过木牌，退到一边。

陈子昂脸色青白交错，想说什么，却被周明一个眼神制止：“陈公子也请稍候，入门之事，还需再核实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你嫌疑未消，等着。

陈子昂狠狠瞪了林三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林三笑假装没看见，低着头摩挲着木牌。牌子上刻着“杂役”二字，右下角有个小小的“丁九十七”编号。

成了。

第一根因果线，成功种下。虽然代价是未来一个月的“伤筋动骨劫”，但总比饿死强。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腰间麻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过陈子昂身边时，林三笑状似无意地“碰”了一下那条晦气线。

没用力，只是让线头打了个小小的结。

“陈公子保重。”他低声说，笑容真诚得让人发毛。

陈子昂莫名打了个寒颤。

下山的路上，林三笑复盘刚才的一切。

借刘长老失窃案制造疑虑，用“感应吉凶”作为价值筹码，以未来劫难为代价拨动因果线——三步走下来，总算在绝境中撬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是杂役，但至少进了山门。有了这个起点，后面的事就好操作了。

至于陈子昂……那小子头顶的晦气线已经打结，短期内怕是诸事不顺。而自己许下的“伤筋动骨劫”，也得提前做些准备。

走到半山腰时，林三笑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青云宗主峰，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无数粗壮明亮的因果线从峰顶辐射而出，连接着宗门各处，甚至延伸向更遥远的天地。

其中有一条线，极其细微，颜色灰暗，从主峰深处蜿蜒而下，恰好路过自己所在的位置。

林三笑凝神看去。

那线的另一端，似乎连着一个……乞丐？

正疑惑间，那线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刻，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林三笑脑海中响起：

“小子，看得见因果线？有点意思。来后山乱葬岗东头歪脖子树下，老朽请你喝酒。”

声音消失，因果线也隐没不见。

林三笑站在原地，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许久，他笑了。

从怀里摸出那二两碎银，掂了掂，又塞回去。

“仙路漫漫啊……”他喃喃自语，继续朝山下走去，“开局一根绳，套路全靠坑。这修真界，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山门处，测试还在继续。

陈子昂最终没能等来长老的青睐，只得到一句“先入外门观察”。他阴沉着脸离开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差点摔下石阶，引得众人窃笑。

西南方向，外门药园里，刘长老正对着空荡荡的药圃发怒，忽然心有所感，皱眉望向山门方向。

而主峰深处，某间静室中，一位闭目打坐的白发老者缓缓睁眼。

“因果波动……这么弱，却又这么清晰。有趣。”

他掐指一算，眉头微挑。

“变数已生。”

窗外，一片落叶无风自动，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轻轻落在窗台上。

山脚下，林三笑找到了杂役院。

破旧的院落，几十个衣着朴素的人正在忙碌。见他拿着木牌进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接过牌子看了看。

“丁九十七？新来的？”汉子打量着他，“年纪大了点……算了，周执事推荐的，留下吧。我叫赵德，是这里的管事。你先去西厢房最里面那间住下，明天开始干活。”

“多谢赵管事。”林三笑拱手。

“别谢我，好好干活才是正经。”赵德摆摆手，“咱们杂役处，规矩就一条：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明白了？”

“明白。”

林三笑抱着领到的薄被和粗布衣服，走向西厢房。

推开最里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摆了四张木板床，已经有三人住着。见他进来，靠门床上的一个瘦小少年怯生生地笑了笑，另外两人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新来的？我叫小豆子。”瘦小少年主动搭话，“你呢？”

“林三笑。”

“林哥。”小豆子很上道，“那两位是李铁柱和王二牛，都是老杂役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的，互相照应。”

林三笑笑笑，选了靠窗的空床铺，开始收拾。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主峰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又摸了摸腰间的麻绳。

前世的江湖，今生的仙路。

本质上，都是一场交易。

用智慧换机会，用代价换因果，用未知的风险换可能的未来。

铺好床，林三笑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明天要去后山乱葬岗吗？

那个能直接传音入脑的乞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自己？

还有许下的“伤筋动骨劫”，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应验？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最后，林三笑闭上眼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轻声说，“我林三笑别的不会，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里找漏洞，在绝境里开新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进杂役院的破屋，照在那个腰间系着麻绳的青年身上。

青云宗的夜，还很漫长。

而属于林三笑的因果，刚刚开始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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