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局一根绳,套路全靠坑
青云宗山门前,人声鼎沸。
七月初七,三年一度的开山收徒日。天还没亮,蜿蜒的山道上就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少年少女,以及陪同前来的家人仆从。此刻日上三竿,队伍已经排到了半山腰。
林三笑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腰间那根从村头李老汉家顺来的麻绳——这是他全部的“法宝”。麻绳搓得扎实,约莫三丈长,原本是用来拴牛的。昨天夜里,他蹲在李家牛棚外琢磨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用怀里最后半块粗粮饼跟那头老黄牛做了交换。
“牛兄,这绳借我用用,他日若真混出名堂,定给你寻片最肥美的草场。”
老黄牛嚼着饼,喷了个响鼻,算是应了。
此刻,麻绳缠在林三笑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摩擦着粗布衣衫。他站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个个锦衣华服,眼神里透着期待与紧张。只有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二十出头的年纪在这群少年中显得格格不入。
身为一个光荣的穿越者,林三笑没得到龙傲天剧本。
三个月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某个三线城市里,靠着祖传相面手艺和心理学学位混饭吃的“民俗咨询师”——这是他自己印在名片上的头衔。实际上,就是江湖骗子plus版。那天他刚用一套“五行转运”的说辞,从一个暴发户手里忽悠来五千块钱的红包,过马路时低头数钱,一辆失控的货车就送他来了这鬼地方。
醒来时躺在河边,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三笑,是个父母双亡的孤苦樵夫,上山砍柴时失足坠崖。两个灵魂在濒死瞬间碰撞融合,造就了现在这个既懂江湖规矩又知道“灵气复苏是个伪概念”的怪胎。
适应了三天,林三笑搞明白两件事:第一,这里是真能修真的世界;第二,原主穷得叮当响,米缸里最后一把粟米昨天已经下锅。
所以,他来了青云宗。管他什么仙道长生,先混口饭吃再说。
“肃静!”
前方传来一声清喝,蕴含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山门石阶尽头,三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负手而立。为首的中年修士面白无须,眼神如鹰,正是今日主持收徒仪式的执事弟子周明。他身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水晶——测灵晶。
“规矩照旧。”周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年满十六、未满二十五者,依次上前测试灵根资质。单灵根、双灵根者,可直接入外门;三灵根、四灵根者,需经过三月试炼考核;五灵根及无灵根者,自行离去。”
队伍开始缓慢前移。
林三笑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些少年少女头顶逡巡。
穿越带来的不止是记忆融合,还有一种奇特的“视觉”——他能看见人与人之间,乃至人与物之间,连接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线”。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直到三天前在镇上的集市,他看到一个锦衣公子头顶延伸出三条粗细不同的线:一条粗黑的连着赌坊方向,一条细红的连向街角卖身葬父的少女,还有一条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线,连向他自己。
当时林三笑正琢磨着怎么弄点盘缠,鬼使神差地,他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灰线。
下一秒,那公子哥脚下打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怀里的钱袋飞出来,正好滚到林三笑脚边。
林三笑捡起钱袋追上去归还时,公子哥正揉着屁股骂骂咧咧,见钱袋失而复得,大喜过望,随手赏了他二两碎银——正是林三笑此刻怀里仅有的财产。
那一刻,林三笑明白了:这些线,是因果。
他能看见因果线,甚至能轻微地影响它们——就像用手指去拨动蛛丝,虽然不知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但确实能碰得到。
“下一个,赵家村,赵铁柱!”
一个黝黑壮实的农家少年紧张地走上前,将手按在测灵晶上。水晶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其中夹杂着些许红色和绿色斑点。
“四灵根,土为主,火、木、水杂之。”周明面无表情地记录,“站到右侧,等待试炼安排。”
赵铁柱松了口气,好歹是留下了。
队伍继续前进。
“清河镇,王富贵!”
一个圆脸富态少年上前,手放上去,水晶亮起耀眼的金色与蓝色光芒,相互缠绕,如金银双龙。
“金水双灵根!”周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错,站到左侧,稍后有专人引你入外门。”
人群响起一阵羡慕的议论声。王富贵昂起下巴,得意地扫视身后众人。
林三笑看着王富贵头顶——数条浅淡的因果线延伸出去。一条粗黑的“傲慢之线”连向周明,显然刚才那副得意神态让执事弟子不喜;几条细微的“嫉妒之线”来自其他少年;还有一条极淡、却隐隐发光的“机缘之线”,遥遥指向山门深处的某个方向。
“啧,标准炮灰模板。”林三笑心里嘀咕,“天赋不错,心性太差,活不过三集。”
他继续观察。
因果线的颜色、粗细、亮度似乎代表着不同的含义。黑色多与负面情绪或事件相关,红色与情爱或血光有关,金色往往代表机缘,灰色则是普通联系。而线的粗细,似乎代表因果的强弱与影响的深远程度。
在等待的两个时辰里,林三笑像个在博物馆看展的游客,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这片“因果线丛林”。
他看到一个瘦弱少年头顶有条细如发丝却凝实如铁的黑线,笔直地连向周明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女修士——那是“杀亲之仇”的线。也看到一对兄妹,两人之间连着一条温暖明亮的金色纽带,那是血脉亲情。
他还发现,自己的视野并非万能。距离越远,因果线越模糊;对方修为或气势越强,线条也越难以看清。比如周明头顶,只能隐约看见几条粗壮的线伸向山门深处,具体细节完全无法分辨。
“看来这能力也有限制。”林三笑若有所思,“而且拨动因果线似乎要付出代价……”
上次拨动那条灰线后,他连续三天喝水呛到、走路踢到石头、睡觉滚下床。虽然都是小事,但频率高得离谱。冥冥中他有种感觉:扰乱因果,必遭反噬。只是现在能力微弱,反噬也轻微罢了。
“下一个,青云城,陈子昂!”
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越众而出。他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腰间佩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着两名劲装护卫,这在排队的人群中独一份。
陈子昂将手按在测灵晶上。
刹那,赤红与纯白两道光芒冲天而起,如烈阳映雪,交相辉映!
“火、金双灵根!而且纯度极高!”周明霍然起身,眼中闪过精光,“好!好资质!陈公子请稍候,我这就传讯长老……”
陈子昂矜持地点头,收回手时,目光扫过队伍,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的视线在林三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这个年纪偏大、衣着寒酸的家伙,混在一群少年中格外扎眼。
林三笑正盯着陈子昂头顶。
与王富贵相似,陈子昂也有傲慢线连向周明,有嫉妒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的机缘线更加明亮粗壮,足有拇指粗细,直插云霄,没入云端之上——那可能是某位宗门高人的关注。
然而,林三笑注意到了一条异常的线。
在陈子昂那堆亮眼的因果线中,混着一条极细、颜色暗沉发紫的“晦气线”。这条线细如蛛丝,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它蜿蜒扭曲,另一端延伸向山门西南方向,隐没在远处的建筑群中。
更奇怪的是,这条晦气线上,还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失窃之气”——这是林三笑自己起的名字。那气息像是物品被强行夺走后残留的怨念,他在镇上见过类似的情况,一个被偷了传家玉佩的老妇人身上就有这种气息。
“西南……”林三笑心中一动。
昨天在山下镇子歇脚时,他听茶馆里的人闲聊,说青云宗外门刘长老的药园三日前失窃,丢了一株百年“赤阳朱果”,刘长老大发雷霆,悬赏一百灵石缉拿窃贼。
难道……
“下一位!”
林三笑的思绪被打断。前面的人已经测试完毕,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测灵晶。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陈子昂已经站到了通过者那边,此刻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老家伙”。
林三笑将手掌按在水晶上。
冰凉。
等了三个呼吸,水晶毫无反应。
又等了五个呼吸,依然一片死寂。
“无灵根。”周明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下一个。”
哄笑声大了起来。陈子昂轻哼一声:“凡夫俗子,也配求仙?”
林三笑没有立刻退开。
他看着周明头顶——那里有几条因果线与自己相连。最粗的一条是“请求之线”,因自己想加入宗门而生;几条细的是“观察之线”,源于周明对自己的打量;还有一条极细的“不耐之线”,正在缓缓变粗。
时间不多了。
林三笑忽然上前一步,对周明深深一揖。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笑声一滞。
“仙长明鉴。”林三笑抬起头,脸上堆起前世练过千百遍的、最诚恳恳切的表情,“晚辈林三笑,自知资质愚钝,无缘仙道。但晚辈自幼有一项异处——对吉凶祸福、物品得失,常有模糊感应。”
周明皱眉:“说重点。”
“是。”林三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周明和旁边两位修士能听见,“方才晚辈观那位陈公子,气运冲霄,本是贵不可言之相。但印堂处却隐有一丝黑气,与西南方向相牵连……恐是近期得了不该得的机缘,招了阴晦之物啊。”
话音落,周明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女修士猛地睁眼。
而陈子昂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听到“西南”“不该得”几个词,脸色“唰”地白了。
周明眼神锐利起来:“西南?你说清楚。”
林三笑更加恭敬:“晚辈不敢妄言。只是那感应中,有‘赤阳’‘失窃’‘药气’等意象交错。许是晚辈感应错了,但事关陈公子安危,不敢不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没说你偷东西,我只说我感应到这些意象,你自己品。
周明看向陈子昂。
陈子昂额角见汗,强作镇定:“胡、胡言乱语!我陈子昂行事光明磊落,怎会……”
“陈公子勿急。”林三笑转向他,笑容温和无害,“晚辈只是说感应到这些意象与公子相连,未必就是公子所为。或许是有人陷害,或许是公子无意中接触了相关物品沾染气息。仙道玄妙,万事皆有可能。”
这一下,连退路都给他堵死了。
陈子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