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在空中的手一时间非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我感觉有一瞬间……她的眼里竟然充斥了悲哀难过和惊喜错愕。

我正顿感怪异时，文亦敛扶着我的手，借着我的力气起身，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

很陌生。

交往不多，陌生其实也正常，可是……她眼神盯得我真的非常不自在。

就像是……久别重逢的释然。

？

气氛貌似有些尴尬，她却浑然不觉，就这么愣愣看着我，我只好走了句场面话：“你没事儿吧，同学？”

她垂下眼眸，很轻的笑了声：“谢谢……我没事。”

虽然真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点点头，便先抬脚走开了。

暴戾、俏皮、冷漠、阳光、温柔……我好像，不太会和这样多面的人相处。

她人格分裂么？走到班级门口，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拐角处发着呆。

过了几秒，也许感应到了我的视线，她忽然转过头，隔着几米看过来时，面露茫然。

不知为什么，像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我心中竟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怀念和……

失望？

我下意识扭头避开她的目光，然后逃也似的闪进教室……

“嚯！投怀送抱！”安珉一刹住步子，堪堪和我贴上，跟我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

“……”我马上后仰，退一步拉开距离。最近怎么回事，撞了文亦敛两次，现在又来撞安珉一，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原来这么不看路呢？

“抱歉啊。”我说。

“你干啥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安珉一歪头来看我的脸色。

“……有么？”我讪讪的笑。对啊，我心虚什么……我岔开话题：“不是要开始晚读了？”

“是啊。”安珉一叹了口气，探身到门口喊了一嗓子，“都滚回来上晚读！”

“……”我好笑着准备转身回座位，刚一偏头，就看见一个巴掌横空甩来。

“pia！”的一下，甩在安珉一胳膊上。

“我叫你喊人，你这样喊啊？”打闹时，向老师又甩了她一巴掌，“你咋这么能耐呢！啊！”

安珉一笑着一边搓了搓胳膊，一边在回来的人群里把我往座位上推搡：“走走走，读书读书。”

*

晚自习时，大家都在埋头做着各种各样的卷子。

一套课堂同步的练习册我做的磕磕绊绊，一道题写一半卡了壳时，我突然心血来潮上了百度。

安珉一见我掏了手机出来看，也小心翼翼凑过来瞅着，悄声问：“搜啥嘞。”

我把手机往她那边挪了挪。

“人格分裂和精神分裂的区别……”她嘴里念了一遍，表情猛然疑惑，“你搜这个干嘛？”

我正专注着研究这个，没理她。

她又问：“你是碰见谁了吗？”

突然想到她和文亦敛关系很不错，于是我干脆熄了屏幕和她一起研究：“文亦敛。”

“？”她没反应过来。

我循循善诱：“你跟她认识这么久了，没发现最近她有些变化啊？”

“什么变化？”她一脸的茫然，“没变化啊。”

这回轮到我疑惑了：“她一直这么阴晴不定么？”

“没有……不是，她阴晴不定？”安珉一更疑惑了，“我之前还跟你说过呢，她一直是很可爱很上进的。”

“……”我在脑海组织回复，安珉一又问：“她对你忽冷忽热了？”

“……也不算是。我总共才见过她几次啊。”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感觉像不同的人顶了同一副皮……你懂么？”

“你应该……”她犹豫了一会儿，“不脸盲吧？”

“。”我离她远了些，不再搭理她，“你还是好好写卷子吧。”

安珉一：“……”

……

看了人格分裂的相关知识后，一晚上我都在想这件事，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人格分裂通常指解离性障碍，其形成原因较为复杂，多与童年时期遭受严重创伤（如虐待或忽视）有关。当个体难以承受极端压力时，可能会通过“分离”来保护自己，从而发展出不同状态。”

极端压力么……

思来想去，我更加确定她患有人格分裂。回想起下午她对着走廊拐角发呆的那一幕，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些难过。

人来人往好像都成了她生命的背景，化为一片虚影。她立于人流之中，任时间向前缓缓推进，而她茫然停住征途。

明明有很多人，很多人都从她身边走过经过，我却莫名觉得，她很孤独。

好像别人都是一抹亮色，而她……只是一片孤零零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