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儿媳是战死沙场，是荣耀，从未想过竟是死于一场阴谋，更未想过，竟然是死于一直与自己私下交好的云妃之手。

“有什么不可能？”南宫策步步逼近，南宫恒温润的表象此刻彻底剥落，只剩下属于南宫策的冷硬，“若不是为了查清真相，替枉死的南宫家满门忠烈、也替我自己讨一个公道，我又何须以这双重身份，隐藏这么多年！叔婶，老夫人，你们这些年明里暗里对我的苛待与算计，比起那幕后真凶施加在我身上的，又算得了什么？不过这些倒是让我更加看清，这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

王珑月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皇帝的面色在南宫策揭露战败真相时，已是一片铁青，眼中翻涌着震怒与沉痛。他看向南宫策的目光，愧疚之外，更添了浓重的怜惜与自豪。

因为这些是十年前他与南宫策就布好的局，为的就是今日，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计划提前，竟然是因为这个神使口中的“不祥之人”。

他的这个儿子，不仅在残酷的阴谋中活了下来，还隐忍负重，成长到足以亲手撕开黑暗。

“策儿，”皇帝开口，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亲昵地称呼他，语气沉重而坚定，“当年是朕失察，未能护住南宫将军一家，也未能尽早接回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今日，既然真相已揭，旧案必翻！当年通敌卖国、构陷忠良之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帝的目光冷冷扫过瘫软的云妃和面如死灰的几位官员，“刑部、大理寺即刻介入，严查！所有涉事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按律严惩，以慰英灵！”

此言一出，所有涉事官员整齐地跪地，面如死灰，心知大势已去。

云妃所筹划的这些原本就是为了给大皇子铺路，让他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如今全都没了。

“云妃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大皇子贬为庶民，即刻赶出宫去，”皇帝声音冰冷，毫无情分可言，遂又以凌厉的眼神看向了老夫人以及王珑月。

“感念南宫老将军功绩，其夫人及后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夫人南宫氏送入感念寺，为我北夷国祈福赎罪，次子及其家眷赶出盛京，此生不得入京，其子孙三代，不可入朝为官。”

最后皇帝又看向虞凝儿，语气缓和了些许：“崇德夫人，今日你受惊了，也受委屈了。策儿隐瞒身份虽是迫不得已，但终究让你蒙在鼓里，承受诸多非议。朕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堂堂天子代子道歉，这南宫策的地位，不言而喻。

众人看向虞凝儿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复杂，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后怕，他们中不少人，也曾暗中轻视过这位嫁给寒门的将军夫人。

虞凝儿连忙敛衽行礼，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言重了，臣妇……不敢当。”

她的心绪依旧纷乱如麻，皇帝的歉意，身份的剧变，真相的残酷，还有眼前这个男人所背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眩晕。

怪不得云涵说她会得偿所愿，怪不得南宫恒听到她说云涵喜欢南宫策时反应如此巨大。

原来他们都知道真相.......

南宫策走到她身边，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道：“凝儿，所有的事情，回去后我都原原本本告诉你。现在，你先跟我回家，好吗？”

“家”这个字，被他用那样低沉而恳切的语气说出来，让虞凝儿心头一酸。

是啊，无论他是将军还是皇子，无论他有多少个身份，他们眼下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镇北王府才是此刻她唯一真实的归宿。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看他一眼。

南宫策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他转向皇帝：“父皇，儿臣先送凝儿回府。后续之事，但凭父皇旨意，儿臣定当全力配合。”

皇帝颔首：“去吧，好好解释。”

“是。”南宫策行礼，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虞凝儿的手，虞凝儿没有挣脱，只是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这一切反转得太快，快得她还来不及消化。

南宫策握紧着她的手，用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掌包裹住她，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力量与承诺。

“等等，南宫将军，你与久之公子真是同一人，”虞柔儿叫停两人，上前一步问道，内心的震撼此刻尚未平息。

南宫策转身回眸，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虞二小姐还有疑问？”

如此冷漠，虞柔儿被南宫策的气势所震慑，忍不住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道：“望殿下好好待我姐姐。”

虞柔儿说完后又对着虞凝儿说道：“姐姐，其实......我从未讨厌过你，我对你只是怒其不争，我希望你可以反抗，可你永远都是默默忍受，不会为自己据理力争，但是今天的你，让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你现在的样子很好。”

虞凝儿在听到虞柔儿的话后，眼里的泪水溃了堤，有些哽咽道：“虞柔儿，我对你也从未有过怨怼，只有羡慕。”

虞凝儿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两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相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