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两人都默契地沉默着。
但这沉默又有些不同,夹杂着太多情绪与亟待倾吐的真相。
虞凝儿看着马车的窗外,轻声开:“所以,从一开始,在国师府替我解围的人,为我求来诰命的人,给我买最爱吃的糕点的人……一直都是你,对吗?”
“是。”南宫策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始终锁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每一次,都是我。”
“看着我因为叔嫂身份,痛苦挣扎,内心煎熬,甚至提出一年之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虞凝儿转过头,眼底有水光,但更多的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让她心甘情愿的答案。
南宫策的心狠狠一揪,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在看到她眼中的疏离时停下,手缓缓握成拳。
“我在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自责,“我真是个混账,我恨自己不能立刻告诉你真相,又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对你的感情,都是一场欺骗,但我更怕……怕你知道我身世后会卷入到危险之中。但是凝儿,除了身份这件事上,我对你从未说过一句虚言。”
他的坦诚,稍稍撬开了虞凝儿心中因被欺骗而筑起的防线。
“那……以后呢?”她问,声音很轻,“没有南宫恒了,也没有需要伪装伤疤的南宫策了,以后在我面前的,是谁?”
南宫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道:“以后在你面前的,只是你的夫君,你的久之,完整真实的我,毫无保留的我,只求你……别不要我。”
最后一句话,南宫策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脆弱。
虞凝儿的眼中的泪水滑落,愤怒委屈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心疼。
她想起了悬崖边上他义无反顾的身影,想起了山洞里他强忍伤痛的温柔,想起了他无数次看似巧合却总是及时的守护。
原来,那些让她心动又心碎的情感,都来自同一个人,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却将最柔软的真心给了她的男人。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些。
南宫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马车停下后,虞凝儿才又开口,“为什么是我?”
三年前虞康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同意娶她的?
“一直都是你,你以为娶你是国师的手笔?不是的,是我跪在殿上求了一夜才求来赐婚的,我早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便喜欢你了。”
南宫恒终还是没有忍住,他将虞凝儿的手拉至唇边,轻轻印下一吻,眼里充满柔情,接着说道:“当时的在进宫路上摔倒,受伤了却不哭不闹,表情倔强又不服输,那时我便觉得你有趣,再后来,我再次看见你时,我便发现你开始变得唯唯诺诺,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变得胆小怯懦,甚至变得爱哭了起来,所以我想保护你,把你的胆子养大,将你养得刁蛮,让你在整个北夷都可以横着走。”
虞凝儿听完南宫恒的话后,震惊不已,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过去,是一片暗无光日的黑,却没有想到原来早有一束光,穿透了那片黑暗。
而她的光,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她拨开乌云。
虞凝儿此刻心中触动不已,那一丝暖流彻底将裂缝扩大,奔腾而又汹涌地徜徉在她的心间,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过往的黑暗了。
她的手轻轻抚摸上南宫恒的脸,眼中的伤心被柔情覆盖,温柔地询问道:“那三年前的新婚夜,你为何不告而别?”
南宫恒闻言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我没有不告而别,只是当时边关任务紧急,我不得不立刻启程,但我有在屋外对你说明情况,后面我也多次派人请你回将军府,但你父亲都以你舍不得家人为由拒绝。”
听了南宫恒的话后,虞凝儿才恢复血色的脸颊又瞬间惨白,她在南宫恒来接她那日就知道了他曾多次派人来接过她,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来新婚夜之时他没有不告而别,只是因为当时的她太过于紧张害怕,陷入自己世界后,没有听到他的话。
说来也奇怪 ,她如今已经许久没有再陷入那种,仿佛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绪之中。
“是我错怪你了......”这一刻虞凝儿彻底释怀,她不再生气于南宫策对自己的欺骗,因为他身上所背负的远比她所承受的,要重得多。
“你没有错怪我,凝儿,新婚夜抛下你,是我这三年做过最后悔的事,让你承受了如此多的流言蜚语,受人冷落白眼。”
南宫恒紧紧地将虞凝儿抱在怀中,害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将自己厌弃,三日前她从自己院中离开前的决绝,让他后怕不已。
所以即便这次暴露有所风险,他也不想再等了。
“这些都过去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虞凝儿从南宫恒怀中起身,眼神里带着审视。
南宫恒不自觉地觉得虞凝儿的这个眼神,竟然比战场上敌人看他时,想让他碎尸万段的眼神还要可怕。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虞凝儿又凑近了几分,眼神也愈发凌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