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持云适时走到了沈释青身后,深邃的黑瞳盯着凌扶疏,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沈释青终于动了,他将面前的照片转了个方向,对朝凌扶疏,慢悠悠道:
“凌监察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那天我才从你那里确认了理事会的秘密,没多久就放出了那些风声吗?你觉得我是从哪里知道的?”
凌扶疏神色微变,没有接话。
沈释青挑选了白先生给的信息中比较有震慑力的几条,敲了敲那几张照片,薄唇举重若轻地吐出几个令凌扶疏胆寒的词。
他没给凌扶疏缓冲的时间,又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吧?”
“你也知道,无论别人掌握了什么,最后被推出去顶罪的只有你。你帮理事会办的脏事是个地雷,你只会越陷越深,走到最后终究无法将自己摘出去,但我不一样,我有办法。”
“与其赌这颗地雷什么时候会被引爆,不如摆出求人的态度,求我帮你,我们互利共赢,我想凌监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说罢,他没再说话,给凌扶疏留了思考利弊的时间。
凌扶疏虽爱权如命,但如此明显的死局,他不信凌扶疏还能硬着头皮继续陷下去。
在这一空隙中,他对着一旁站着的宫持云勾了勾手指。
宫持云弯腰,沈释青附在他耳边轻柔地问:“头还疼吗?”
看到哨兵摇了摇头,他又不禁洋洋自得起来,虽然他的韭黄鸡蛋汤口味一般,但效果堪称一流。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的这一会工夫,凌扶疏脸色已经不停变换了数次,可还是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沈释青也不催促,只是撑着侧脸看他。
他的瞳色偏淡,在清晨朦胧的光影中显出一种剔透的冷漠。
凌扶疏的手不停收紧又松开,在掌心留下几道掐痕。
明明身处的位置一高一低,此刻气定神闲、冷眼旁观他人垂死挣扎的人,却从他变成了沈释青。
最终,他笑了。
从初识到现在,他从没有任何一次赢过沈释青。
沈释青父母出事的时候,他还曾卑劣地庆幸过这位天之骄子的陨落,没想到他在那样的处境下,还能一步一步地走到比他更高的位置。
就宛如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全部痕迹,都只是被沈释青的影子覆盖的一部分。
沈释青看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替他收好那些照片,亲自递给他,在凌扶疏想取走时,又捏紧,淡然问道:“这是要挟吗?”
凌扶疏愣了,旋即一笑:“这是我的诚意。监察会的人昨天拍下了这些,被我立刻扣下了,除了我以外,还没人看过这些。”
他收走照片,反过来问沈释青:“那首席能确保,给您信息的人也能把嘴管好吗?”
“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不仅是给我信息的人,任何人都不会追究到你的头上。”
“需要我做什么?”
沈释青递给他一份人数远超原定计划的名单,轻描淡写地让他加大执行力度。
在场剩余的二人俱是一怔。
凌扶疏正色道:“您在和我开玩笑吗?我是唯一的执行人,不用等地雷爆炸,理事会就会第一个追究到我的头上。”
“那凌监察以为我已经有了那些资料,还需要你做什么?”
对一个政策最好的反抗是200%的执行。而这一秘密政策唯一的执行人就是凌扶疏。
若非如此,凌扶疏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沈释青提点道:“你虽然是唯一的执行人,但负责挑选参与实验的哨兵,和你对接,给你名单的还有一个人,不是吗?”
那人正是常钧如。
那天沈释青进入他的办公室的15分钟,并没有只做交换“拿错”的文件一件事。
凌扶疏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谁,可还是似懂非懂。
但他深知走到现在这一步,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沈释青。
他只能选择无条件的服从。
在凌扶疏离开前,沈释青还命令一句:“执行时广而不深,不要真的给名单上的哨兵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打乱计划。”
“与计划无关。”
这比今天发生的任何事都让凌扶疏感到惊诧,他深深地看了沈释青一眼:“你怎么……”
沈释青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因为连他自己都并不太了解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