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复着机械的行走动作，往里走了很深一段距离后，还没有走到头。

沈释青恍然间有一种他早已死亡，只不过是肉//体还在这世上麻木地行走着，而他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唯有手下哨兵坚实的小臂，带着温热体温，能带给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和确定感。

就在这时，沈释青忽然听到了泠泠的水流声。

水声轻微细弱，如果不是借助了哨兵的五感估计都无法听到。

他还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看向宫持云。

宫持云停下了脚步，沈释青也跟着停下，接着听到了哨兵说：“我也听到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

他想到了这里确实有一条河流。

然而，这条河流已经干涸很久了。

东城的上一版地形地貌图还是他父亲在位时带勘察队画的。

彼时的他年龄尚小，被父亲明确赋予了“接班人”的身份，每天的任务只有在父亲的高压教育和严苛标准下中学习，他并不关心，也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

真正让他对这条河流产生深刻印象的是他父亲死后的第五年。

塔按常规定期更新地图的时候，临时代行首席派遣出的勘察队发现，这里的那条河流已经干涸了。

当时在星网上有很多人说这是“天人感应”的现象，河流干涸是在为他父亲的死而哀悼，让他感到非常无语又好笑，所以一直记到了现在。

“我也记得，这件事当时热度很高。”哨兵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轻声说了一声“抱歉”。

沈释青摇摇头，根本没放在心上，还随意地开了句玩笑：“能让你这样的哨兵看到，看来确实很火了。”

哨兵没有回应。

随着二人的位置离水流声越来越近，沈释青的心也随之渐渐提了起来。

他嘴唇有些干涩，轻抿了一下唇，也感受到宫持云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正在与一个能改变他命运的事件建立链接。

他拍了拍宫持云的手臂，示意他停下。

宫持云停了下来。

沈释青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出自己的计划：“你给我指一下路，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你在这里等我。”

在黑暗中，宫持云的神情晦暗不明：“为什么？”

“我能感受到那条河流对你状态的异常影响，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处理第二个狂化的哨兵了。”

沈释青故意把话说得冷硬，可宫持云依旧不为所动。

“你不借助我的五感，找不到那条河流，找到了也无法看清异常。”

哨兵说得笃定，惹得沈释青更加烦躁，张了张口，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轻轻咬了咬唇，将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下去。

可宫持云的精神域状态确实有些危险。

即使他给哨兵做过了疏导，哨兵也戴了抑制颈环，但随着离那条河流的距离越来越小，哨兵精神域的波动也还是越来越大。

在那一刹那间，沈释青心中灵光一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耳坠，虽然是塔为了压制他的精神力特制的，但对稳定哨兵的精神域应该也有一定作用。

他递给宫持云，哨兵却说他没有耳洞。

沈释青：“……”

这个哨兵怎么这么麻烦。

他伸出手，勾了勾哨兵的抑制颈环，他记得塔批量生产的抑制颈环的基础构造。

一阵摸索后，他感受到宫持云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了些哨兵可能喜欢他的自觉，微妙地放轻了动作，尽量避免接触哨兵的皮肤。

哨兵却因此更难捱，甚至还抬手轻轻搭在沈释青的手腕上，似推拒似欢迎。所幸沈释青很快摸到了那个搭扣，将他的耳坠系了上去。

“好了。”

沈释青松手，退后两步。

哨兵在原地愣了两秒，默默抬手摸了两下那颗耳坠。

“希望能发挥点作用，”沈释青拉住哨兵的小臂，示意还愣在原地的哨兵继续走，“你如果感觉不对要立刻停下来，我现在是真的无法应对两个狂化的哨兵，听明白了吗。”

宫持云听到了向导后面说的话，但思绪早已飘远，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

又走了一段距离，水声已经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流淌。

密密麻麻的树林也稀疏起来，似乎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两人走出了树林，终于看到了那条发出泠泠“水声”的河流——

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河床。

唯有一道深沟般的裂隙从河床中间劈开，宛如有生命一般张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