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借着宫持云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那道裂隙,呼吸一滞,思维豁然开朗起来。
那些埋在心中的疑问顿时迎刃而解。
“γ”裂隙近年异常波动,兽潮频发,正是因为东城正悄然孕育着一道新的裂隙。
宫持云会感受到恶心眩晕,也是因为接近了裂隙。
由此也可以推断,这个裂隙与“环形裂隙”不同,并不是沉寂的死裂隙,而是一个活着的、即将源源不断涌出异兽的裂隙。
这条裂隙的发现对塔的影响有如千斤之重。
只是,还有一个疑云仍笼罩在他的心中,亟待解开。
为什么何铖和宫持云对这条裂隙的反应不一样?
两人之间的不同,只有宫持云的等级更高。
但原因显然不会是这个,因为宫持云和其他所有的哨兵一样,越接近裂隙越会感到混乱痛苦,差异的关键肯定在于何铖。
沈释青初步断定,这与何铖对白先生来说非常重要,不惜和塔的首席交易也要把他带回来有关。
宫持云站在他身后,警戒地望向四周漆黑的树林。
向导好像忘记了身上伤口的疼痛一般,思考得入神,又因为他的哨兵如同沉默的守卫一样,一直寸步不离地待在他身边,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传来的极轻微的脚步声。
等到听到一道清脆的兵刃交接声时,方才一直沉浸于思绪中的他才骤然收回注意力。
宫持云挡在他的身前,刀刃在月光的反射下,泛着一道银白色的寒光。
沈释青迅速拔出宫持云腰间的另一把机械长刀,凝神看向来人。
如他所料,是被他射了两枪后,逃进树林深处不知所踪的何铖。
狂化的哨兵看上去狼狈不已,衣服肩膀处赫然有两个出自他手的弹孔,周围被大片暗红的血渍污染得可怕,但已经不再出血,创口受损的组织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恢复力甚至可以比肩身为S级哨兵的宫持云。
然而,他狂化的状态与暴动的精神域没有丝毫好转。
这让沈释青更加笃定有问题的是何铖。
何铖被攻击本能所驱使,手中的刀呼啸着直击宫持云的胸膛,被早有准备的宫持云一个侧身轻易避开。
宫持云时刻记着和白先生的交易,为防止意外,收起了机械长刀的刀刃,狠狠一记侧踢踢中了何铖的小腹。
何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退至边缘才停下,抹了抹唇角。
宫持云正欲再用一击将其制服,狂化的哨兵就忽然跪坐在地上,痛苦地干呕着。
他一愣,看向向导,沈释青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干呕并没有停下,何铖又伸手握住自己的脖颈,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释青沉着脸,一边加大精神力的压迫力度,一边一步一步地向地上蜷缩着的哨兵靠近。
还有大约两三步的时候,何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撑着地爬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举刀,落下的那一刻被何铖握住刀身。
沈释青没有预料到对方居然没有躲闪,而是直面而上。见此,他也没有手软,加重了力度,何铖却握得更深,让刀刃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借力踉跄地站了起来,而他站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后仰倒,而手中依旧紧握着沈释青的刀。
沈释青猝不及防,和他一起从岸边跌落。
何铖滑向河底的裂隙,沈释青迅速丢下长刀,拔出腰间的短刀试图将其刺入河床内壁作为支点,却被再度抓住他脚踝的何铖带向深渊。
他瞳孔微缩,纵使是指挥作战的经验极其丰富的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跌入裂隙会怎么样?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他感受自己被深不见底的裂隙吞入。
视力也隐入黑暗前,他见到的最后的画面是逆着月光,主动从岸边滑下的宫持云。
完全跌进裂隙后,沈释青只感受到自己在一团漆黑中永无止境地下落,过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接触到地面。
而他也和宫持云断开了脑海中的连接,感受不到哨兵的任何情绪波动和思维意识。
就连他自己的意识也被抽离出去,再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得了。
意识复苏时,沈释青感觉自己浑身湿冷,后背也辛辣地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了一片浅浅的水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