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现在在何铖心中,求生已经变成了第二优先级,“杀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向导”才是他此刻大脑运算出的底层需求。
果不其然,何铖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拧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地上摔。
听到了草丛微微的沙沙声时,沈释青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他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被哨兵狠狠压制住。
他发现哨兵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更甚于方才的巅峰时刻,精神域也更加混乱,寻常的精神力攻击已经无法控制住他。
在一片混乱中,他不知道磕到了什么,闷哼一声,背后传来了锥心之痛,他的心彻底冷下来。
两声沉闷的枪响穿透了树林密不透风的屏障。
与刚刚那个被何铖扑倒的向导对话时,他有一句没说出的话。
“下次,只要决定了握住刀,手就不要抖。”
沈释青故意没瞄准致死的部位,何铖只是痛得放开了对他的桎梏。
但这就够了,他对着身上捂住伤口大口喘气的人释放出了精神力,不再控制力度,绞着哨兵的精神域。
何铖哀嚎一声,求生欲又压过了报复向导的想法,窜入了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哨兵逃走后,沈释青撑着地坐了起来,手上还握着枪,单手支着下颌,在脑海里梳理刚刚发生的事。
他清醒地意识到,哨兵也许不只是为了对付他才进入这片密林。
而是这片密林中有能让他力量恢复的东西。
握着枪的指尖变得冰凉,沈释青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原路返回,走出密林。
但是……
一片名为“欲望”的暗潮从内心深处涌出,淹没了他的口鼻,使他昏昏欲坠,又因窒息而感到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站起身,收好枪,往密林深处走去。
迈出这一步的那一刻,沈释青突然明白,他过去能赢得一切,不是因为他的忍耐,更不是因为所谓气运,也而是他敢于且乐于将自己的全部拿来赌。
他不适应黑暗,摸着树干慢慢前进,又忍不住想到昨夜使用宫持云时的便利,瞬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但他最适应的事情,就是强迫自己去适应不适应。
他踩着偶尔出现的零星几点落到地上的光点,寻找着哨兵和让他恢复力量的事物,或者说地点,时不时抬手对天上放一枪。
越深入,他对时间的感知力就变得越弱。
渐渐地,他连光点也看不见,不知道是因为进入了黑夜,还是因为深处层林密布,一点光也透不下来。
沈释青的神经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忽然感受到背后有动静,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一只手刚搭上他的胳膊,沈释青就迅速转身,冰凉的手贴上了哨兵的颈侧,本欲狠狠掐住,却摸到了刚刚并不存在的硬质塑料物。
他停了这一下,随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怔怔地放下了手。
临时精神链接让他确定了身前的哨兵是宫持云,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再度抬手,摸了摸眼前哨兵的脸,细心描摹辨认着他的五官。
沈释青摸到了宫持云的睫毛,掌心感觉到了轻轻扇动的痒意,刚刚还沸腾的血液缓缓平息,脸色也恢复平静。
哨兵轻轻放低了一点身子,又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他正描摹着宫持云五官的那只手感受到了哨兵的眉峰随之微微压低。
“手太凉了,”哨兵的声音有一点干涩,思考了不到半秒,又用笃定的语气断定,“你失血过多了。”
沈释青眼前像隔着一层雾,听到这句话才感觉心脏的跳动和呼吸都瞬间加快了,接着是浑身发冷,几乎要打一个寒战。
哨兵的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一句“你自己都不知道吗”才迟了半天挤进了他的脑海里。
和哨兵有着临时链接的他,清晰地读出了哨兵的情绪,是即使在哨兵地下集会也未曾有过的紧张和慌乱。
沈释青艰难地想告诉他可能是背受了伤,不知怎的,想到了刚刚在屏幕中看到他眉头紧锁、隐忍压抑的样子,说出的却是:“你精神域状态怎么样。”
在他问出那句话后,哨兵的情绪中又多出了几分无可奈何。
他读不太懂,却也知道这是父亲精神域因连夜作战而有些不稳定,却没有接受临时哨塔中向导的治疗,一直坚持着回到家时,母亲脸上的那种无可奈何。
这让他混沌的大脑又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忽然隐约猜到了一个之前回避的事情。
宫持云好像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