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即将到来的新世界里,周明对这个旧人,除了恨意和诅咒,竟没有一点往昔的美好。他被杨永忠彻底改变了。
那个一心只想做好人的傻瓜周明,死在了过去,注定要与光明和公平正义背道而驰了。
杨永忠却在此刻看着他的眼睛,颤抖着声音说:“周明,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姓周。你是好人,可是你没有好身份,我不能完全相信你,所以才一时糊涂,爆了你的卧底身份。但是我真的不想对付你,是真的。”
“虚情假意就不必了。”周明说:“至于好坏,身份,你没资格说。杨永忠,你是总警司,是人民眼前的大好人,可你却烂透了。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烂透了。至于身份——”
“身份是一条河,清白家世不意味是好人,小混混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形形色色的人,多重多样的身份,只是流经生命的水,而水是没有好坏的。”
“是你在给自己的恶找借口,”周明嗓音透着酸涩:“杨永忠,你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杨永忠闻言面色惨白,直直看着周明,沉默几秒之后,缓缓开口:“周明,我不想死。我可以付出代价,但不是死亡。”
“你和周宗城不一样,你是心怀正义的警察,警察是不会随便杀人的。你把我交出去吧。交给廉政公署,我去认罪。”
周明听到这话他都想笑。太荒唐了,太讽刺了,当初怀疑他叛变,认为他倒戈,毫不犹豫地出卖他的人居然口口声声说他是心怀正义的警察,简直是为了苟活,什么谎都能撒。
“周明,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杨永忠满脸灰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杨宇,声音嘶哑:“我已经付出最大的代价了,我不想死在周宗城手里。周明你是好人,你把我交出去吧。”
杨永忠心想,他手里捏着梁仲秋的把柄,只要再回警队,那他还有逃脱的可能。而这个烂尾楼里,只有周明不一样,他不是□□,他是自己的同事,哪怕他暗算了周明,一个警察也不可以私自用刑的。
恰好周宗城是看重周明的,所以周明才不会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而死。
他相信,周明可以带他离开这里。
周明眼睑垂落,看着杨永忠,忽然就笑了,笑地诡异又夸张。眸子里的光都透着骇人的古怪。
他松开了手中的衣领,杨永忠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正义,自然也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
“你身穿警服却在杀人贩毒,你是好人吗?你不是。但你也曾是警队的英雄。我是姓周,我也杀过人,但我也救过无家可归又遭你追杀的孩子。大家都好的不纯粹,坏的不彻底。所以,杨警官,我不想做好人了。”
“既然没有绝对的公平,那就不应有好坏之分。从此以后,我周明——”
话到此处,他的声音忽然带上某种坚定,那是从痛苦,质问,迟疑,怀疑,反复中最终沉落出的坚定,加重的尾音震颤着每个人的心脏:“只认对错,不言好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永忠,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是谁杀了陆家豪吗?”
周宗城猝然看向周明。
“是我。”
在场所有人都和杨永忠一样,脑子嗡地一响,皆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明。周明他......居然杀警?!
“古代缅甸神话里,山里有一条恶龙年年作恶,每年这个村庄都会有一个英勇少年去与恶龙搏斗,但从来无人生还。又一个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只见龙穴铺满金银财宝,英勇少年用剑刺死恶龙,他披上恶龙留下的盔甲,然后坐在恶龙尸身上,看着闪烁发光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狰狞恶龙。”
“杨永忠,那把屠龙的剑,是你亲手给我的。”周明脸色淡漠如水,声音更是如此:“所以,不要怪我。”
他说:“杨永忠,我叛变了。”
我不是警察,我是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