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琮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转过身,满脸苍白,看向林佳。他知道,放下枪一定能活。许绍杰会像以前那样为他擦屁股。譬如,他亲自将自己打砸他人汽车的材料交了上去,结果除了没有入选政协委员外,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不对,他得到了许绍杰一日既往地指责。
这次,也不例外。如果他放下枪,就只是在警局走个过场,等回了家,许绍杰就会告诉他,他这个儿子做得有多失败,再不听他的话,那整个人生就毁了。
可是,他已经被毁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没了自我。
如果不是冯子琦出现,让他知道,其实他画的画很好,他的喜欢也可以得到别人的赞美。那么他不会知道,得到赞美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他的确懦弱,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想他一样。
他的确缺爱,所以遇到冯子琦,哪怕后面知道了真相,他也还是很喜欢她。这场充满算计的感情里,让他知道一个道理,不是值得的人,才值得被喜欢。
而他,亲口同意让自己亲爹杀了自己的孩子,那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承载他的希冀,自信勇敢地长大成人。
死掉的孩子,一如许琮死掉的自我。
看着眼前依旧命令他的父亲,这一刻,许琮真的不想活了。
既然许绍杰是他的父亲,别人不相信他开枪,那么就换个人。
下一刻,许琮毫不犹豫地将身后的林佳扯到眼前,持枪抵住小女孩眉心的瞬间,他笑了一下,紧接着一枚橡胶子弹极速打来,精准地击中了许琮的肩膀。手中的枪却没有被打掉。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带着小女孩踉跄后退数步,而周明等狙击手并未开枪,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许琮早就提前卸掉了子弹。他手中拿的是一把空枪,这个人在找死。
许绍杰看着许琮流血的肩膀,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终于不再谩骂了,而是举着双手,喊着许琮的名字:“儿子,放下枪吧,把那个小姑娘放了,求你了。”
林佳本想大声喊,枪里没有子弹,可她被许琮牢牢地捂住嘴巴,然后许琮再次将枪口对准林佳的脑袋。
根据《警察通例》,荆岛警方使用武力,明确要求“最小必要武力”原则。在处理绑架等严重暴力案件时,若绑匪行为构成即时致命威胁,如持枪指向人质头部,且无法通过谈判或非致命手段化解危机,警方可授权使用致命武力。
这第一枪,其实是橡胶子弹,并不致命。可许琮表现得极具攻击性。梁仲秋毫不犹豫地授权枪毙。
下一刻,数颗子弹打来,许绍杰想都没想地挡在许琮身前。
“儿子,放下——咚!”
子弹从背后穿过许绍杰的身体,坠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许琮望着倒在地上的许绍杰,哽咽出声,“爸!”
撕裂的声音难掩愧疚,然而,也只能是愧疚了。谁都拉不回一个想死的人,包括至亲,也包括罪魁祸首。
许琮泪如雨下,哭地像个孩子,他看着许绍杰躺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再一次举枪。
“砰——”
嘴上的手滑落,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林佳哽咽着举起双手,对着警察大喊:“警察叔叔,他枪里没有子弹的!”
然而已经晚了,身后的人,睁着眼睛,眉心冒血地倒在地上,满脸泪水地如愿解脱。
而许琮至死不知,冯子琦早就死了。
事情朝着谁都没想到的方向离奇发展。这一天台的人,有想要升职处长之位的副处长,有想要更上一层楼的总警司,还有欺骗,控制孩子却最终保护孩子的司长,以及身负使命的林佳。
可如果从头细究,关键人物许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一场充满算计的感情罢了。
如此大的阵仗,最终不过是为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买单。只是,这场感情里全是算计,冯子琦是,许绍杰也是。最真心,最没算计,最不该辜负的那一个,反而也跟着丢了命。
算计人心,不会有什么。可算计了感情,终究让人心难安。
周明和周宗城看着瞄准具里发生的一切,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