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一场罕见的暴雪席卷了整座城市。公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樱树的枝桠被压得弯弯的,有些细枝甚至直接断裂,落在墓碑上,像是在无声地哀嚎。林未冒着风雪去扫墓,她的腿脚早已不如从前灵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跪在雪地里,一点点拂去墓碑上的积雪,手指冻得通红发僵,却依旧固执地擦着。当拂到温烬与晏寻并排的碑面时,指尖触到刻痕里嵌着的冰碴,钻心的疼顺着指骨漫上来,她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摩挲着“温烬”“晏寻”四个字,声音裹在风雪里,碎得不成样子:“下雪了,你们冷不冷?我给你们带了暖手宝,埋在雪底下,能捂热些……”
雪越下越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角,后背早已冻得僵硬,她却不肯起身,直到樱树断枝砸落在身侧,溅起一片雪沫,才被惊得晃了晃。她抬头望了眼光秃秃的樱枝,那些春日里盛极的粉白,如今只剩枯槁的剪影,像极了她们潦草收尾的人生,忽然就红了眼,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凝出小小的冰粒。
回去的路上,她摔在雪坡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站不起身。雪灌进裤腿,冰得骨头发麻,她趴在雪地里,望着公墓的方向,忽然没了挣扎的力气。那些年温烬扶着晏寻走樱花路,她挽着爱人做樱花糕的画面,混着爱人手术台的惨白、温烬抱晏寻哭的模样,在脑子里翻涌,每一幕都带着刀,割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要是就这么冻僵在雪地里,是不是就能去见她们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守着空荡荡的墓碑,熬着没尽头的孤独?
可指尖摸到口袋里爱人留的樱花吊坠,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她又撑着雪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回小木屋。屋里没生炭火,冷得像冰窖,她蜷缩在床角,把吊坠捂在胸口,借着那点微薄的暖意,才算缓过口气。夜里咳得厉害,嗓子里腥甜翻涌,她抓过枕边的樱花糕碎屑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喉间的疼,却能让她想起爱人笑眼弯弯说“好吃”的模样,眼泪便又无声地淌下来。
暴雪连下了三天,木屋被积雪围得严实,她断了粮,只能煮雪水就着干硬的饼干吃。第四天雪停时,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去墓前,却见温烬墓旁的樱苗被积雪压断了,嫩绿的枝叶蔫在雪地里,沾着泥污,没了半点生气。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断苗扶起来,用布条缠好,埋上暖土,可指尖触到的枝干早已发凉,怎么也捂不热,就像她留不住爱人,留不住温烬和晏寻,连一株樱苗都护不住。
从那天起,她的咳嗽愈发严重,有时咳到半夜,胸口疼得像要裂开,只能趴在床边,盯着墙上贴的四人合照发呆。照片里樱花开得正好,温烬笑眼温柔,晏寻眉眼带柔,她和爱人挽着胳膊,眉眼皆是欢喜,可如今照片泛黄,照片里的人早已阴阳相隔,只剩她困在回忆里,走不出去。
开春时,残存的樱苗总算抽出了新芽,她却连起身浇水的力气都没了。她躺在床,看着窗外的樱枝,忽然想起温烬当年说,等樱花开,就带晏寻回老房子。可樱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们终究没等到岁岁相伴,她也快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