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寻彻底失智那天,是清明,樱花开得正盛,也落得最急。温烬扶着她去公墓看苏念,刚走到樱树下,晏寻突然挣脱她的手,朝着墓碑跑去,伸手去抓碑上的名字,嘴里喊着“苏念,救我”。
温烬慌忙追过去,抱住她:“晏寻,是我,温烬,我们来看苏念,你冷静点。”
晏寻挣扎着,眼神陌生又恐惧:“别碰我,你是赵秉文的人,你要抓我回去,我不回去!”她用力推开温烬,温烬没站稳,摔在樱花堆里,花瓣沾了满身,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晏寻转身就跑,朝着公墓外跑去,温烬爬起来去追,可她最近连日操劳,体力不支,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只能看着晏寻的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樱花林尽头。“晏寻——”温烬嘶吼着,眼泪掉在花瓣上,混着泥土,狼狈又绝望。
林未和爱人赶来时,只看见温烬坐在樱花堆里哭,手里攥着一片干枯的樱花,嘴里反复喊着晏寻的名字。“温医生,晏寻姐姐呢?”林未心里一沉。
温烬摇头,声音沙哑:“跑了,她把我当成坏人,跑了。”
三人找了整整三天,把市里翻遍了,医院、老房子、樱花林、海边,所有她们去过的地方都找了,却始终没找到晏寻的踪迹。温烬整日守在老房子的樱树下,不吃不喝,眼里满是血丝,像个失魂落魄的木偶——那棵樱树是当年她亲手种的,如今长得枝繁叶茂,可约定看樱花的人,却不见了。
第四天清晨,温烬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个女人,浑身是伤,手里攥着一枚蝴蝶坠,像是失智了。温烬疯了似的赶过去,仓库里又黑又冷,晏寻蜷缩在角落,后背被钢筋划得血肉模糊,手腕磨出了血痕,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蝴蝶坠,见有人进来,立刻缩成一团,眼神满是防备。
“晏寻。”温烬轻声喊她,慢慢走过去,怕惊扰了她。
晏寻抬头,看了她许久,眼里的防备渐渐褪去,闪过一丝熟悉的光,却只是片刻,又变得空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音节,最后又抱住头,痛苦地嘶吼起来。
温烬心疼得不行,慢慢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我来了,我们回家,不在这里了,好不好?”
晏寻没挣扎,靠在她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掉在她的衣服上,冰凉刺骨。
把晏寻接回家后,温烬请了护工,可晏寻不跟任何人亲近,只认温烬,只要温烬离开她的视线,就会失控嘶吼,抓挠自己。温烬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喂饭、擦身、换药,每天跟她讲她们的过往,讲边境的樱花、市里的樱花糕、海边的日出,哪怕她从来没回应,也从未停下。
可晏寻的身体越来越差,失智后不懂得照顾自己,饿了不知道说,疼了不知道喊,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温烬把她送进医院,医生说她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加上药物损伤、外伤感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温烬守在病床前,握着晏寻的手,她的手很凉,瘦得只剩下骨头,掌心的蝴蝶坠磨得发亮,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坚守。“晏寻,你醒醒好不好?我们去看樱花,老房子的樱花开得正盛,你不是想看吗?”温烬哽咽着,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你别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你说过要陪我到白发苍苍,你不能食言……”
晏寻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有感应,却始终没睁开眼,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深夜,温烬趴在病床前睡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猛地睁开眼,看见晏寻醒了,眼神清明,正温柔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摸着她的脸,眼里满是不舍。“温烬。”晏寻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晏寻,你醒了!”温烬又惊又喜,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别去。”晏寻拉住她,摇了摇头,“我没时间了,想跟你说说话。”她的呼吸很急促,每说一句话都很费力,“温烬,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又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没能陪你看岁岁樱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