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傅星冉在卞经理鼓励的目光中,再次坐到了那架三角钢琴前。
这一次,她穿着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心情与下午面试时已截然不同。
指尖落下,《水边的阿狄丽娜》舒缓浪漫的旋律如水银泻地般流淌开来。
她刻意选择了一些旋律优美、耳熟能详又不失格调的曲目,偶尔穿插一小段轻柔的爵士改编,既展现了她的音乐素养,又完美地融入了餐厅的氛围。
两个小时的演奏时间里,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客人们低语交谈,刀叉轻碰杯盘的声音,都成了她演奏的背景音。
偶尔有客人投来赞赏的目光,或是在曲目间隙送上轻轻的掌声,都让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靠自身能力获得认可的满足感。
九点整,她以一首温柔宁静的《月光》第一乐章作为结束,余音袅袅。
卞经理显然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结算工资时格外爽快,直接从收银台点了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递给她:“这是你今晚的报酬,表现得很棒。下周同样的时间,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卞经理!”傅星冉接过那两张沉甸甸的纸币,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依靠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
走出餐厅,晚风拂面。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两百块钱,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这笔钱不仅仅意味着她离热水器更近了一步,更代表着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终于靠自己的力量撬开了一道生存的缝隙。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星子,第一次觉得,或许……活下去,也并非全然是绝望。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和成就感,在她走到那栋熟悉的旧楼下,看到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时,瞬间消散了大半。
现实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傅星霖在家。她还得回去面对那个心思难测、未来手上可能沾满鲜血的“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纸币,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勇气。至少,她正在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怀揣着那两张至关重要的百元钞票,傅星冉一步步走上老旧的楼梯。
每靠近家门一步,在餐厅里获得的短暂从容和成就感就消散一分,现实的压力重新笼罩下来。
她站在302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
屋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餐桌灯,傅星霖正坐在灯下看书,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愈发冷峻。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傅星冉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换鞋,只想尽量减少存在感,无声无息地溜回客厅她的“地盘”。
“去哪了。”平淡无波的三个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
傅星冉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能说真话。一个初中生晚上跑去高级西餐厅弹钢琴?
这太离谱了,只会引来更深的怀疑和探究。
她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找一个合理且不会被戳穿的借口。
她慢慢转过身,低着头,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模糊,带着点心虚的意味:“去……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了,有几道题不太会……”
她不敢看傅星霖的表情,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瞥他头顶的好感度,生怕看到它因为自己的谎言而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