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在这里,不会有人用那种解剖般的眼神审视她,不会有人头顶飘着负数好感度并暗搓搓地学习“物理清除”理论。
起码在这里,身边的这些同学,虽然中二、吵闹,甚至有些讨人嫌,但大多都还是懵懵懂懂的“祖国花朵”,顶多有点青春期的小恶作剧,跟“法外狂徒”、“未来杀人犯”、“缅北推手”这种级别的危险分子比起来,简直纯洁得像小白兔一样。
这里,是她危机四伏的穿越生活中,唯一一片勉强可以喘息的、相对正常的“净土”了。
她深吸了一口教室里混合着粉笔灰和少年气息的空气,第一次对这间乱糟糟的教室,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归属感。
能活着,真好。
能暂时安全地待着,更好。
认认真真读了一天书,傅星冉格外舍不得放学的铃声响起来。
如果可以,她甚至萌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晚上就睡在学校里。
起码她可以把大家的椅子拼成一张简易的床铺,凑合着过一夜,也好过回到那个让她神经紧绷的“家”。
不过她知道这不过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学校的保安晚上会巡查教室,她可不想半夜三更被巡夜的老师或者保安当成小偷或者流浪汉抓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收拾好书包,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校门。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昨晚抄录的地址,先去了那两个兼职地点附近踩点。
她先去了市体育馆羽毛球馆。馆内人声鼎沸,充斥着球拍击球的砰砰声和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陪练正在场地上指导学员,动作专业,汗流浃背。
傅星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和略显单薄的身板,心里掂量了一下。
虽然她技术不错,但体力消耗大,而且环境嘈杂,更重要的是,时薪和弹钢琴一样。
相比较而言,她更倾向于去弹钢琴。
弹钢琴的地方,是一家名为“蓝调”的高级西餐厅。
它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旁,门面设计低调而典雅,厚重的玻璃门后透出温暖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傅星冉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
那里代表着一种她曾经熟悉、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优雅与从容。更重要的是,在那里工作,似乎能暂时让她从眼下这糟糕透顶的现实中抽离片刻。
她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为了热水器,为了不再洗冷水澡,拼了!
她穿过马路,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内部装修比她想象的还要精致,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食物与淡淡香氛混合的馥郁气息。一位穿着得体马甲、打着领结的侍者迎了上来。
“小姐,请问几位?”侍者礼貌地询问,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傅星冉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你好,我不是来用餐的。我看到你们外面贴的招聘钢琴师的启事,我是来应聘的。”
侍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标准笑容:“好的,请您稍等,我去请我们经理。”
傅星冉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手心微微出汗。
成败,在此一举了。
经理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微微发福,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些常年迎来送往积淀下的圆融,看起来并不刻薄。
他走到傅星冉面前,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掠过,并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语调平和地开口:“你好,我是这家餐厅的经理。”
傅星冉的视线快速扫过他西装领口上别着的、刻有姓名的小小胸针,立刻回应道:“你好,卞经理。”
卞壮青微微愣了一下,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似乎缓和了一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诚。能立刻注意到细节并准确称呼的人,无论年龄大小,总会给人留下更好的初印象。
“餐厅的工作人员说,你想应聘我们这里的兼职钢琴师,是吗?”他确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合理的怀疑。
毕竟,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就是个初中生,与高级餐厅钢琴师通常需要的沉稳形象相去甚远。
“是的,卞经理。”傅星冉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她知道空口无凭,必须拿出真本事,“我理解您的顾虑,我的年龄和外表确实可能缺乏说服力。但是,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现场演奏一曲。音乐本身,应该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她的语气沉着冷静,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和自信,完全不像是一个会因为生活窘迫而怯场的人。
卞壮青审视着她,沉吟了片刻。这女孩虽然穿着寒酸,但谈吐举止却莫名有种……见过世面的从容?
他看了看此刻还算清闲的餐厅,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架闲置的三角钢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