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贝初始是感兴趣,可看了十几件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练升则是从始至终的兴奋,抓着栏杆,苦脸看着一个个被别人买走的宝物,每个都想要。
祁青烨仍旧闭着双眸,他没有听,只是在打坐冥想,什么找叛徒的事他也根本不上心,他只是静静坐在萝贝身边。
萝贝脑袋一点一点,发丝拂过他颈项,酥酥痒痒。
“萝贝,你想睡可以靠在我身上。”
萝贝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真的可以吗?”
祁青烨说:“可以。”
萝贝有些不相信,心道,上次碰你,你就这么凶地让赤明剑捅我屁股。
可他转念一想,祁青烨现在不能动用灵力,肯定也不能这样做了,于是他将脑袋搭在了祁青烨肩上,舒服地蹭了个角度。
萝贝抱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满足,说:“我要抱你的腰,”他顿了顿,自觉礼貌地加了个问,“可以吧?”
祁青烨道:“可以。”
萝贝稍稍侧了个角度,钻进祁青烨的怀里,从胸前抱住祁青烨的腰,脑袋更往人的颈窝里蹭。两人紧紧相贴,体温相互传递,萝贝甚至能感受到祁青烨的呼吸。
可是这样,萝贝的睡意反倒没有了,他眼睛眨呀眨,过了会,又笑起来,他的睫毛在祁青烨颈窝里轻轻地刷来刷去,柔软的脸和嘴唇在上面滑过。
“怎么了?”祁青烨侧头问。
萝贝笑着说:“我想起我们在混沌里的日子,我也是这样抱着你的。”
祁青烨问:“你想念那样的日子吗?”
萝贝想点头,但想起当年祁青烨绝情的话,口不对心地说:“不想……每天打打杀杀的,不喜欢。”不过他嘴上这样说着,却将祁青烨的腰抱得更紧。
拍卖场内,众人的欢呼声和惊叹声在场内回荡,练升看到一把绝好的兵器,不禁眼睛一亮,转身想同萝贝和祁青烨分享,却见二人抱在一处,萝贝开怀笑着,他那不苟言笑的师叔微微低头,似与人说着悄悄话。
是谁也难以打断的氛围。
练升觉得尴尬怪异,默默地把头转回去,心道,难道师叔对萝贝真的有情,可是从前相处短短半个月,哪里来的什么情,还是师叔刻意引诱,为了萝贝的灵心……
他不敢深想,觉得这样的想法是玷污了祁青烨,也伤害了萝贝,只得抛去杂思,全心看着拍卖会的进展……
“……诸位仙君皆知,人乃阴阳结合而生,而世间草木生于天地,受哺于万物,开了灵智,便为妖,也被称为天地物。天地物难得,修炼为人形便更难得,天地物人形模样身躯与人相差无几,只有一处不同,那便是心脏天生偏右,尝历七情后,心便生出金色脉络,待心成赤金色,乃是灵心,十分罕见!”
不少人猜出下一件宝物会是什么,与同伴窃窃私语,有人激动,有人不忍。
“难道是妖心?”
有人纠正道:“什么妖心,如今都称之为灵心了,天地物都不算是妖了。”
“天地物既成人形,便与人无异,怎能杀之入口?”
有人话语有着深意:“岂止,若是天地物已历七情,会哭会笑,怕是比有些人还是人。”
也有人跃跃欲试,“天地物可是罕见的东西,不知是何价钱!”
“天地物只要修成人形,生出灵心,便是灵台清明澄澈,根骨奇佳,是修炼奇才啊,若是不忍剖心,签下契书在骨肉中刻上灵烙收为灵奴也是极好的。”
有人叹惜,“唉!方才买的太多,这个才是重头!”
台上,拍卖师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诸位都是见识颇多,想必我不必多说……”作为拍卖师,他不能直言这种服用灵心的话,这方法本来就为正道所不齿,他明说会被人指责,无论是虚伪还是真心。
拍卖师微微一笑,命人掀开那笼子上的黑布。
光芒乍现,芬香满溢,场上骤然响起一片吸气声。
萝贝鼻翼微动,他松开祁青烨,走向栏杆边,微皱眉头,垂眸看着。
巨大的笼子里,是个赤裸的男人,乌发间插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身上覆盖着布料极少的丝绸,口衔防咬器具,他双手手腕均被粗大的锁链禁锢着,面对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神情充满愤恨。
练升道:“这也太、太……”他说不出话来,只讪讪移开目光。
“此乃生长在覃州云霞山的一株桃花树,两百年有余,化形早,天赋佳,生性多情,躯壳极美,是妖却也似灵,这也是本场最昂贵的卖品。不过各位看客须得留意,这天地物法术了得,幻境极妙,可织梦入梦,头发上那根木簪是压制他灵力的法器,他也未来得及做任何规训,不到万不得已,诸君千万莫要取下发簪!好了,这么美的天地物,起价一百九十九万金珠——”拍卖师话落,将手中玉锤重重一敲。
是金珠,金珠可换十二颗银珠,而一颗银珠便可抵常人潇洒吃穿好几日。
一百九十九万金珠,这是何其昂贵的价钱……
众人在台下议论纷纷。
“两百年便化形修炼,还会如此高深的幻术,天地物当真不可小觑。”
“可这也太贵了!”
“肯定是拿上阶探灵看了,确定这天地物灵心生成,才会卖这么贵。”
“况且灵心十分珍贵,服下的好处常人那可太多了。”
“……要是买下,挖心之前可是要玩够了才值得这么多钱啊!”
桃花少年浑身颤抖,豆大的晶莹泪珠从他眼角滑落,可愤怒和恨意的泪水落地都变成柔软的花瓣。除了令人观赏,就只能让喊价的众人更加血上心头,代表着加价的璀璨光芒在他颤抖的瞳仁中不停闪现。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往中台一望,看见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栏杆处,练升试探地问萝贝:“你要买吗?”
萝贝撑着栏杆,看着笼子里的人,摇头,“不买,这也太贵了。”
练升有些失望。
“这里的规矩不是说买定下船,各凭本事吗?”萝贝语气惑然,不理解练升为何说要花钱,“别人买了,我拿过来就行啊。”
练升觉得萝贝异想天开,没将他的话放心上,“说得容易,买下他的人肯定会在船上就……唉……”练升有些不忍说出那两个字,他想起当初对萝贝产生的杀心,对自己所作所为有点犯恶心,心中真切地对萝贝涌上一股歉意。
“也对。”萝贝托着腮。
他并不喜欢坏规矩,但也不喜欢被规矩束缚。
他道:“那就没办法了,在船上动手不合规矩,那就只能下船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