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铁骑侯府！高门大户，深似海！我们三个，一个逃妾，一个半吊子道士，一个乡下孤女，外加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鬼，还有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惊天猜想……怎么查？拿什么查？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我看向墙角那团颤抖的阴影。

忽然，安安的气息剧烈抽搐起来——不是怨气爆发，而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团阴影猛地收缩，又骤然膨胀，虚影在油灯光里扭曲变形。

“他们……不要我了。”

这句话不是用“听”的，是直接楔进我们三人的脑子里。声音稚嫩，却干涸得像裂开的河床。

阿丑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沈惊澜手中的断剑“嗡”地低鸣。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安安开始重复侯府门口的画面，像坏掉的皮影戏：

“爹抱她……娘亲她……她穿我的红袄子……他们叫她安安……”

每一个字，都从她魂魄里撕下一片。说“爹”时，她虚影淡一分；说“娘”时，又淡一分；说到“他们叫她安安”时——

“嗤。”

仿佛烧红的铁烙上冰面。

她身上最后一点属于“懵懂孤魂”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连恨都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真相碾成齑粉的、万念俱灰的死寂。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是被真相活埋了。

那扇朱门，那扇朱门，那对恩爱夫妻，那个粉雕玉琢的冒牌货——此刻都成了插在她魂魄里的碎瓷片，如果鬼魂需要呼吸，那每一次呼吸都刮出新的伤口。

她的命，被歹人换了。

她的家，她的爹娘，她本该拥有的一切，都被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种，心安理得地享了去！

而她呢？死得不明不白，尸体不知弃于何处，魂魄在山野飘零两年，受尽孤寒恐惧，最后还要亲眼看着这场偷天换日的戏码，在她家门口上演！

怨吗？恨吗？

何止是怨，何止是恨！那是滔天的血海，是蚀骨的毒火，是被至亲“遗忘”和“取代”的、比死亡本身更残忍的凌迟！

油灯终于熬干了最后一滴油，“噗”地熄灭。大车店里鼾声四起，连门外两个差役都发出了沉重的呼吸。阿丑和沈惊澜也扛不住疲惫，相继沉沉睡去。

我却莫名地心慌，眼皮突突直跳，怎么也睡不着。胸口那股属于安安的死寂寒意，不仅没散，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开始酝酿、发酵，变成一种无声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暴虐前兆。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被疲倦拖入黑暗时——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冰冷刺骨、带着血腥味的滔天怨气，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毫无征兆地从我身边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甚至冲破了简陋的门窗！

“嗬！”我猛地惊醒，像是被人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又狠狠摁进了血池！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阿丑！愣头青！醒醒！快醒醒！”我几乎是嘶吼着，手脚并用地去推搡旁边两人。

阿丑和沈惊澜被我吓醒，一睁眼，也感受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充满毁灭意味的阴寒怨气！

“安安……是安安！”阿丑脸色惨白，牙齿咯咯打颤，“她……她的怨气……好可怕！冲出去了！往……往那个方向！”她手指颤抖地指向铁骑侯府所在的方位。

“糟了！”沈惊澜一跃而起，抓起那柄断剑，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两年怨气一朝爆发，又是这等冤屈……她要去索命！快走！”

我们三人，也顾不上惊动门外差役，连滚爬爬冲出大车店，朝着侯府方向没命地狂奔！两个差役被惊醒，不明所以，也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我们跑得肺都要炸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她！一定要拦住她！不能让她铸成大错！也不能让她……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