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早安。”

“阿黎，怎么不说话？”

“阿黎，不记得我了吗？”

江黎知道，他只是在梦里，所以并不言语。

长期待在游戏中生出的本能，让他无法开口。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好吧，早安。”

嗯，早安。

江黎睁开眼，身旁被子凸起一块，正有规律地起伏。

厉睡觉的时候，很喜欢将自己的脑袋埋起来。有时候是在他的怀中，有时候会直接躲在被子里。

他只是露出几缕碎发在外面，碎发懒懒躺在枕头上，散漫地向江黎打了个招呼。

窗子昨日被掩住，此时也漏过几道光亮。江黎拖着拖鞋，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到窗前。

他悄悄掀起布帘一角，抬眼将目光看向外面的阳光与翠色。

鸟鸣声渐渐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时晃过他的眼，衔来几缕阳光。

前几天的雨滴依旧残留，但还是藏不住生命的雀跃。

是日清明。

“早安，黎哥……”厉迷迷糊糊地被江黎拉起来，闭着眼睛，任由他牵引摆弄自己。

江黎将洗漱杯交到他手里，故意沾了水的手碰了碰他的下颚。厉被冰得一激灵，睡意也散了大半。

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江黎正站在他的身后，偷偷笑着。

“快点哦，之前答应我什么了？不要迟到。”

厉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什么，只想起这两天被人磨得睡不了一个好觉，偏偏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日子在游戏里面，其实也有很多人过。所以厉知道，这是清明，思念亡人祭拜先祖的日子。

先祖是什么，他不懂，但亡人在他眼中，还是常见的。

所以他们今天要去墓园。

“一想到墓园里会有一两千号人排排站，我就觉得有点莫名滑稽，”江黎已经将早饭放在餐桌上，看见厉脸颊一侧未擦干的水渍，伸手去抹，“所以我们早点去，也早点回来。”

“嗯，”厉点头，头很习惯地往江黎的手上蹭了一下，“我还想去看看燕。”

“当然可以。”

诚如江黎预料，虽然他们的时间也算得上早了，但还是碰上了不少人。

好在除了曾经的游戏玩家，这里还有更多其他人，因为各自原因，前来看看这些几年十几年未曾听到音讯的人，江黎和厉在他们当中，并不突兀。

“你好，我们的预约号码是942，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无形的光线扫过两人，确认完身份，两人获许进入。

这次同先前那回不同，两人行走在碑林中，在1349号墓碑前停下。

燕的神态依旧如初，碑底刻着两人的名字——江黎也是回到这里后才知道，他在现实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

如果他仍旧在世，会不会说一句，真想不到，不愧是黎哥，居然真的回来了。

如果他能看见两人，可能就会说，现实里无亲无故也好啊，这样我才能说，在游戏里面遇到的你们，是我真正的家人。

“燕，”厉的声音略带干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燕。”江黎笑眯眯地看着那张照片。

墓碑上的眼睛也明媚地看着跟前的两人，应和两人的话。

确实好久不见了啊。

哪怕前两天匆匆行过，他们也的确好久不见了。

生死一别，怎么会不久。

江黎蹲下身，一如他们最开始的相处。

只是那个同样需要高仰着头注视江黎的厉，如今也要半蹲着，才能与燕平视。

“我现在过得还算不错，但总是会想起你。”江黎听见身旁的人说。

厉指尖伸向口袋，将里面的各种糖果摆在碑前：“我记得那时候，你很喜欢这些，所以我这次带了些过来。你要是有喜欢的，就跟我说。”

他说起这些话，总是很笨拙。江黎嘴角噙着笑：“前两天偷偷摸摸地往兜里塞糖果，原来是特意给燕准备的。”

他微微扭头，话说给燕听，盈满笑意眼睛看向厉：“如果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记得告诉厉，他都会认认真真满足的。”

“……那就这样吧，”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先前心里的话早在前两天的那一回说了个干净，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燕，“今天来的人会很多，我下次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