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下着雨，一会儿就停了。

乘着难得的空隙，江黎同厉去了墓园。

「这里沉睡着1607位灾难的受害者。

他们生前被一场无名的战争牵扯，如今方得以安眠。」

「我们痛恨战争。」

「我们痛恨被嬉戏的生命。」

墓园在市中心的一处相对安宁的地方，由特殊安全部选址，其中参考了游戏幸存者中多数人的意见。

游戏幸存下来的他们，大多数是承蒙“城市”荫蔽。至于在规则做出让步后，他们也难以死亡。

所以真正躺在墓园中的，只有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

他们大多数都未曾留下名姓，尸体也尚未保存。好在伊莱向他们提供了游戏的相关数据以示歉意，其中包括的自然有个人基本信息。

特殊安全部的档案室中存放了每件特殊失踪案的档案，他们将两个数据库一一对比，最终确认了1546位殉难者名单。

还有61具尸体或因年代久远，或因数据缺失，还有尚未登记在册的案件。总之，任由他们如何努力，最终也只是这样了。

对此，江黎头一次郑重地像安全部部长以及其他人表示了感谢，弄得一向将他视作心腹大患的部长都不好意思起来。

墓园里的序号尽可能了按照游戏记录的死亡顺序。

第一位死去的人也是被遗失信息的一位，那时的游戏信息与后来分成了两份，伊莱只是对信息格式统一处理成符合他们的记录习惯的，对缺失的信息也无能为力。

“最早期的数据被游戏方留在身边，ta死在大战时，数据也受损过，这已经是我们极力修复后的结果。”

江黎并不认识那个人，也不认得墓碑上的其他名字，很陌生。

墓碑上显示着那人的照片、姓名、游戏代号、生卒日期，以及他们的至亲挚爱。

如果他们的至亲也因游戏逝去，也会在他们名字的身后跟着一串数字，那是他们在这处墓园中的序列数。

江黎的记性很好，墓园里，他看到了不少熟人的名字。有些人的墓碑上也写下了他的名。

厉默默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墓碑。

……

第1346位，不认识。

第1347位，有点眼熟，不认识。

第1348位，好像跟黎哥认识，不记得了。

第1349位，我杀的，对不起，燕。

第1350位，也是我杀的……

……

这些人当中，不乏【怀表】部署。

江黎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点过，一如从前。

他们很快走到了最后一块碑前。

第1607位。

这位同样是被遗失者，但因他们的记忆，得以让她的名姓出现在墓碑上，也让她得以回来。

照片有些失真，但女人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

“这是……还在外面的木姐吗？”厉问。

江黎摇头。

他也不知道。

他认识木隅的时候，她已经是在游戏中大杀四方的木偶女士了。

他当时只是怀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向木隅提出了来自【怀表】的邀请。

当时的【怀表】虽然有些名气，但在木偶女士的眼里，也算不上什么。

他当时还有些纳闷，后来的询问，木隅也只是笑而不答。

直到今日，他看见了这张照片。

“应该是吧。”江黎最终答道。

他的手往身旁探去，厉得到示意后，便用自己的袖子拢过来。

“嘶……好冷。”

他的手被冰了一下，半真不假地抱怨道。

江黎抬头看天，又有丝丝细雨往下。

“天气算不上多好。”

微风正巧拂过，周围翠色绿植也随着摇晃，似乎是对他的话表示抗议。

确实该抗议。

春雨贵如油，落到这些生命上，都成了生机的绿植，盎然呼吸着泥土清香。

“其实也还不错。”他便改口了。

半蹲下来，抚摸落在最底下的几个名字。

这些名字多数人如今也少有人认得了，但江黎记得。

上面也有他和厉的。

“黎哥，我也是木姐的至亲挚爱吗？”厉有些不确定地蹲在他旁边，目光一下往照片上看，一下又往底下的名字上去瞧。

江黎替木隅往他头上一敲：“当然算。”

“哦。”厉有些吃痛，用手揉了揉脑袋。

“敲疼了？”江黎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样，问。

“嗯。”厉点头。

江黎也点头：“这就对了，我把木姐的那一份也一起敲了，她要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这样做的。”

厉很快察觉到了另一层意思：“那你刚刚为什么敲我？”

“我刚刚……因为我是黎哥，所以就敲了。”

他语气散漫道。

厉明显不信。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欸，这种话就别在木姐面前说了，容易刺激到她。”

“木姐还会听到吗？”厉问。

“当然。”江黎说。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