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反应时间,江黎立刻跟上,双手一绕便将他撂倒在地,双手被反押擒住。
“哎呦,等等!”
这声音耳熟得很,江黎一恍惚,灯也随即亮起,江父狼狈地笑了笑:“还不快把我松开。”
江自缘也从开关旁走来:“你在这藏着掖着做什么呢?灯也关了,阿黎都担心死了。”
上天见证,担心死了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江黎还是顺着话说:“所以家里发生什么了?”
江父拍了拍身上的尘灰,仿佛刚刚的场面不存在:“那当然是……生日快乐!”
随着这一声祝贺,家中的所有灯光全都打开——不是日常使用的灯光,而是江父准备的各种温馨的氛围灯。
没有刺眼杂乱的光污染,排除被夺舍可能。江黎心里冒出这么一句,反应过来后,把自己都惊了一跳。
他被父母簇拥着坐在桌前,面前是一个新鲜烘焙的蛋糕,不难猜出是江父的手笔。
在旁边,一左一右地摆放了两个盒子。其中一只很眼熟,是江父在晚饭前交给他的。
“我们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等你打开礼物后就带你们去外面吃,但见你没什么反应,”江父耸肩,“只好这样了。”
“先唱歌许愿吧,阿黎。”江父在他身边坐下,江母也落座另一侧,一同轻声唱着歌谣。
江黎被两人这一安排整得发懵,但还是肌肉记忆地跟着走起了流程。
“这是给你的礼物,”江父将盒子往前一推,期待地看着他,“打开看看?”
江黎依言,里面是一块古朴精致的怀表,除了镂空的表盘与底层的星空,表盖也镶嵌有一颗红宝石。
“祝阿黎二十岁生日快乐,希望你现在、过去和未来的黎明都能迎来属于它的白昼,也希望这块怀表能让你在生活中记起时间的痕迹。”
“主要原因还是好看吧。”江黎白了眼江父。
他早已习惯了江父送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漂亮物件,有时候可能实用,被随身带在身边,但有时候就是一花瓶。
“确实好看,”江自缘闻言笑了,“那看看我给你的。”
“嗯……是条灰晶石的吊坠?”江黎将东西拿起,石头散发着美丽的光泽。
“不愧是你俩,两件东西格外相配。”江黎开口。
那就……祝我二十岁生日快乐。
“你还记得自己多少岁了吗?”
“十九。”
他听见自己说。
记忆回溯,他在一处阁楼捡起了一块怀表,随时间流逝,有些发绿了。上面镶嵌的灰晶石,里面合了张女人的照片。
一只杂毛猫往他手心蹭了蹭,又很快跑开。
画面折叠,面前又是父母。
两人了无生气地被竖直摆放着,旁边并无实体的人说:“玩家无名,或许这两位能让你放下你脑中的荒唐想法。”
“你做了什么?”他此刻冷静得可怕。
这个副本已经结束,其他队员都照看普通玩家离开了,只有厉跟着他身后。
但厉在这时候并不能起多大作用。
无形人似乎换了个人:“呵呵,见多识广的黎神难道猜不出来吗?我们并不愿意让你就此毁掉被倾注心血的这个游戏,就如同你不愿让你的父母受到伤害。”
江黎与他对峙片刻,率先松开了拳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弃现在的行为,就此解散【怀表】科曼达;与此同时,”随着一声轻笑,他的身形也一颤,下一刻却更为稳定,“我要你的眼睛。”
“当然,我也会将你的父母放回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也只会是一场有些奇妙的梦境。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不可能。”江黎几乎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不,或许你只是太年轻,还不知道这个交易的份量。”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闪身到江黎身后:“你作为黎神,在这里无非就是为了一群平庸之人四处图谋,即使机关算尽,也总有人会对你有所敌意。”
“你所求的,无非是一个稳定的和谐社会,但在这里注定难以实现。你看,”他手指一划,面前便出现了一副场景,“里面的人依旧在为了各自的利益权利,相互争斗残杀,这发生在你的城市的一角。”
“你每天焦头烂额,换来的却是这些,难道不失望吗?”
“但如果你与我交易,我只是取走了你的眼睛,你便能就此放下身上的一切。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将你的父母带到你身边,等到事情稍微稳定一些,便为你安排复明的手术,你依旧可以如往常般生活。”
“你想得美,”江黎啐了一口,“我不会放弃的。”
“一个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和一个遥不可期的幻境,经过你的权衡利弊,被选的居然是后者吗?真是愚蠢。”无形人似是失望,“那好吧,看看接下来,你是否会改变选择呢。”
下一秒,沉睡的两人缓缓睁开双眼。
他们被悬空吊住,与江黎保持了一个触不可及又清晰可见的距离。
“是阿黎吗?”江自缘认出了他,一行清泪从眼中流出,“你果然还在,我就知道……”
“妈妈,爸爸……”江黎喃喃道。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在第三步的时候被厉往后拉住。
他不解地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发丝被无形的刀刃削去了一截。
“反应真迅速,”无形人夸赞道,“所以想好了吗?”
“是选择我为你铺的路,还是让他们,”他的手指往两人的方向画了两圈,“去死呢?”
“我……”
“黎哥!不要!”
“我想……”
“你们住手啊!”
“黎哥,黎哥你醒醒!”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黑宝石。”他突然听见一个看不清面庞的小孩说。
“谢谢,假的。”江黎说。
他抚摸着脸上不存在的面具,冷笑一声。
原来有人在某些交易中,是不会得到任何东西的。
反而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