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摆出准备听长篇故事的架势。
“她……”伊恩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烦躁地扒拉着自己的金色短发,“她简直不可理喻!我们送过去一个枪伤平民,关系到和旁边部落的缓和,她倒好,抱着那个得阑尾炎的小鬼不放,说什么‘医学指征优先’!我跟她解释这背后的利害关系,她居然……她居然……”
他气得有点语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她居然说我们美国人用人命为自己的战略买单!说我和外面那些肆意开枪的人没区别!乔什,你听听!这他妈的是什么话?!”
乔什瞪大了眼睛,吹了声低低的口哨:“哇哦……这话可真够重的。”他都能想象出头儿当时被戳到肺管子的样子。
“重?!这他妈是侮辱!”伊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我们在这里每一次巡逻,每一次交涉,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生怕引发更大的冲突?防止这片地方彻底变成地狱!她以为我们愿意卷入这些破事?!她待在相对安全的绿区,穿着白大褂,就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了?!她根本不懂这里的游戏规则!”
他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冰水似乎也没能浇灭他心头的火气。
“我他妈是想避免更多无辜的人死掉!尽快处理好那个伤员,展现善意,可能就能阻止一场报复性的袭击,可能就能让下一个巡逻队少踩一个IED!这些她懂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只有她那套该死的、不切实际的医学伦理!”伊恩越说越气,又是一拳砸在桌子上,“在她眼里,我他妈就是个冷血的、把生命当筹码的屠夫!”
乔什看着自家队长罕见的失控状态,摸了摸鼻子,试图安抚:“头儿,消消气。艾琳医生……她可能只是太理想主义了,而且她今天可能也压力很大……”
“理想主义?她那叫愚蠢!叫天真!”伊恩打断他,但暴怒的语气里似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受伤,“我真是疯了才会觉得她跟那些来镀金的志愿者不一样……结果呢?在她心里,我他妈跟敌人没什么两样!”
他颓然地坐进椅子里,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着,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该死的……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乔什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坚不可摧、此刻却因为一个女人的几句话而情绪崩溃的队长,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头儿这次是真的被伤到了,不仅仅是因为被反驳,更是因为那种被全然误解、甚至被归为“非正义”一方的巨大失落感。
休息室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伊恩粗重的呼吸声。
这一次,乔什的插科打诨似乎也失去了作用。那颗来自东方佳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伊恩·米切尔内心深处最在意、也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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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绿区里弥漫着一种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伊恩·米切尔说到做到,他将“把艾琳医生当空气”这一原则贯彻得淋漓尽致。
在食堂,以往那个总会不请自来、端着餐盘厚着脸皮挤到她桌旁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即使艾琳和莎拉坐的位置旁边明明有空位,伊恩也会带着他的队员径直走向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她坐下。整个用餐过程,他不会朝她的方向看一眼,那挺直的背影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
在医疗站,他有两次因队员的轻微伤势前来处理。一次是乔什(乔什还试图对艾琳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脸),另一次是迈克。伊恩全程冷着脸,只与康纳医生进行必要沟通,公事公办的语气冰冷疏离。
当艾琳出于职业习惯,想上前查看或给出建议时,他甚至不会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仿佛她只是空气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处理好伤势,他便立刻带人离开,一刻不多留。
偶尔在基地狭窄的道路上迎面遇见,艾琳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会极其自然地将视线转向一旁,或者抬头看天,脚下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停顿,如同穿过一片真空地带,与她擦肩而过。
这种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无视,比激烈的争吵更让艾琳感到窒息和……难受。
她知道自己那天的话说得太重,触及了他的底线。
她几次想开口,哪怕只是简单地道个歉,但看到他那双蓝眼睛里结着的厚厚冰层,以及那全然漠视的态度,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无法出声。
他不再叫她“百货公司小姐”,不再用那种气死人的幽默调侃她,不再给她带各种借口下的小零食,更不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过来护住她。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也冰冷了。
艾琳依旧每天忙碌于医疗站,用工作填充自己,但每当闲暇片刻,那份被彻底无视的空洞感和隐隐的悔意便会悄然蔓延。
她看着那个恢复了初见时冷漠、甚至更加疏离的伊恩·米切尔,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她的话,像一颗真正的子弹,不仅击穿了他的怒火,也彻底击碎了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