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确实没有“失望”。
就在他内心还在评判这个“东方瓷娃娃”能坚持多久时,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回应。
一场针对他们巡逻队的简易□□袭击,导致一名年轻队员身负重伤,被火速送回绿区时已生命垂危。
所有人都以为希望渺茫,但艾琳和她的医疗团队,在条件有限的手术室里,硬是连续奋战了六个小时,将那个小伙子从死亡线上生生拽了回来。
第二天,伊恩带着复杂的心情前往急救区探望受伤的队友。
小伙子虽然虚弱,但确实稳定下来了。就在他走出病房时,恰好遇到了刚结束一轮查房的艾琳。
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下的乌青明显,白色的医生袍上还沾着些许已经干涸的血迹。
伊恩停下脚步,收敛了平日里所有的戏谑和锋芒,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和郑重。他看着她,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一丝……被修正过的认知。
“医生,”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你。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艾琳抬起疲惫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的感谢。
在她看来,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无需感谢,更何况,她心里对这家伙的“真心”程度依旧存疑(鬼知道他是不是只是例行公事地客套)。
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他自然垂落的左手上——虎口处有一道不算太起眼,但明显是新添的、皮肉有些外翻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但显然没有经过妥善处理。
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她蹙着眉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起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眼前仔细查看。
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伊恩浑身瞬间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医生特有的干燥和稳定,与他粗糙、布满茧子且温热的手掌形成极致对比。那触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手臂,直击心脏,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握紧了。
“别动。”艾琳命令道,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伤口上,丝毫没有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瞬间的异常。她仔细检查着,“伤口有点深,沾了灰尘和铁锈,需要清创缝合。不然很容易感染破伤风,在这种环境下后果可大可小。”
她松开他的手,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疗建议,仿佛刚才那个让特种部队队长心神不宁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跟我来医务室,现在处理。”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袍角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伊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她抓过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和柔软的触感。
他抿了抿唇,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尴尬、诧异和一丝莫名情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伊恩·米切尔,竟然被这个他一度认为是“累赘”的东方女医生,用最专业的姿态和最平淡的语气,给“命令”了。
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犹豫了一下,竟然……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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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内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艾琳示意伊恩坐在处置床边缘,她则熟练地准备好器械、碘伏、麻醉剂和缝合包。她戴上无菌手套,拉过一盏明亮的无影灯,将光线聚焦在他虎口的伤口上。
起初,艾琳完全进入了专业状态。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清除掉伤口里细小的沙砾和锈迹,动作轻柔而精准,生怕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疼痛。
冰凉的碘伏棉球擦拭过伤口周围时,她的指尖会稳稳地托住他的手掌,细心而周到。
伊恩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她轻柔的动作,那认真的模样和他印象中伶牙俐齿、动不动就炸毛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心里滋生,让他忍不住又想打破这过于“和谐”的气氛。
“医生,”他嘴角勾起惯有的戏谑弧度,声音压低,带着点调侃,“你现在的样子,可比在车上瞪我的时候温柔多了。看来你只对清醒的、能跟你顶嘴的病人比较‘粗暴’?”
艾琳正在准备麻醉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杏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示意他:“手放松,打一点麻药,会有点疼。”
针尖刺入皮肤时,伊恩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继续笑道:“这点疼算什么。不过医生,你技术真好,比我们队里那个糙汉子医护兵强多了,他缝伤口像在缝补破麻袋。”
艾琳依旧沉默,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抿了抿唇。她拿起持针器,开始进行皮下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