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禾把信交给父亲,“爹爹,宫里来的消息,圣上明年有意南巡,特命我不必返京,就在苏州等着接驾。”
魏如栩闻言,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消息准么?”说着,一面接了信过目,边看边问:“是谁寄的?”
“是二殿下。”魏嘉禾如实禀告。
“殿下与你这般熟?”魏如栩提醒道,“你与他来往,小心犯了宫里的忌讳。”
“说不上熟,只是我在寿康宫当差,他常来太后娘娘跟前尽孝。”魏嘉禾道。
忽有人来回话,“老爷,京城来了急信。”
魏如栩接信速速览闭,“南巡之事已板上钉钉,明年元宵节后就动身。不单皇上,太后以及诸位娘娘、皇子公主都来。只未曾想,二殿下的信来得比密旨还快。”
魏嘉禾道,“我猜殿下多半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否则他在京中如何敢与江南官眷通信。何况圣驾离京,总得与各部大臣商议,这才来得慢些。”
魏如栩叮嘱道:“总之,你千万把信藏好了。这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嘉禾连连点头,“如今紧着预备接驾的事,得弄个章程出来。”
“皇上说了要住咱家,又说腊月初一再告知群臣。”魏如栩揉了揉眉心,“咱们不好明着办。你且借着年节的由头,按着贵人们的喜好,把咱家院落屋子收拾齐整,不必大动土木。另外,宫里娘娘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爹不比你清楚,还得丫头你出出主意。”
魏嘉禾掰着指头算日子,“只剩半个月了。也不知皇上带多少人,咱家未必住得下。停云居的白布、白幡、白烛按理都得放上一年。”
“哪能跟皇家论这些道理……人家要住,便是棺材还摆着,咱也得腾地方,谁让他是皇上!”魏如栩道。
“也是。”魏嘉禾点了点头,还有半句吞回肚子里。
当官的死了爹妈还有夺情之说,何况我们只没了位太太。
她行礼道:“那女儿先告退了。”
回到秋岚院,魏嘉禾忙命茵儿、茉儿伺候笔墨,预备列出各项事物来。
提笔蘸墨时,她忽然记起父亲的提点,于是支开丫鬟,将两封信扔进暖炉里烧成了灰。
随后,才提笔将家中院落及其布置都分派清楚。
这事说来轻松,却十分琐碎。魏嘉禾忙到日落天黑,也才有了个大纲。
外头茵儿还来催饭,“小姐读书写字也请顾着时辰,该点灯了,也该用饭了。”
“你们进来吧!”魏嘉禾说着,亲自收拾了书桌,将要紧的东西藏好。
饭毕,仍是茵儿领着众人收拾碗筷。
魏嘉禾忽又想起一事,“茵儿,你过来。”
“小姐有何吩咐?”茵儿擦了手,便到她跟前伺候。
嘉禾道:“虽说太太没了,可年节诸事该办还得办,头一件便是翻新院落。我这里已有了章程,明日叫几个相关的管事都到春晖堂领命。”
“我这就去。”茵儿领命便要退下。
嘉禾忙拦住她,放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件需要你暗里多上心。借着修院子的由头,你替我看着府中众人,老实话少的、不爱生事的都一一记下,万不可徇私。”
隔日一早,一众管事都候在春晖堂前。
魏嘉禾让众人跟着,再命人拿着图纸,对照着院落一处处逛去。
哪儿需要修补,哪儿需要更改,哪儿需要摆什么,该移栽的花木,该换的家具陈设,她事无巨细,一一吩咐明白。
忙到中午,也才安排了两个院落。
魏嘉禾先命众人散去吃饭,自己就近在松风馆小憩,午饭也摆在此处。
她如今歇不住,才放下碗又来看松风馆的布置。于是撇下众人,“你们该吃饭吃饭去,我就在这儿逛逛。”
不一会儿,茵儿寻过来,开口劝道:“小姐未免太劳累费心了,只在吃饭时喝了杯茶,小心嗓子疼。”
魏嘉禾也不好说这事关全家上下的小命,只得含糊其辞,“爹爹头一回嘱咐我办这样的大事,我总得干得漂亮些。”
“您何不让管家自己拿主意?我看那几位跟着转悠一上午,下午还得接着,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未必没怨言。”茵儿建议道。
“这却提醒我了。”魏嘉禾道,“赏罚之事,也要定下。”
说完她转身是,透过墙洞恰巧看见隔壁楼台屋檐上生了野草,“家中戏台子为何荒废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