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道:“不过是几件姑娘穿过的衣裳,赏了我只怕也穿不下!”
回道:“啧,你出门可别说是织造府的人!旧衣裳怎么了?拆了另做成新衣或是鞋袜也使得。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料子,绣娘一针一线下足了功夫!”
“何况能旧到哪里去?咱们府里只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娇小姐,她在家时,隔三岔五就有新衣裳送进来,哪件衣服穿旧了?纵使穿不了,拿出去典当了也能换一笔现钱!”
半晌,又听答道:“谁教咱们不曾在姑娘跟前侍奉呢。走吧,咱们歇了许久,也不知傻大姐如何了。真出了岔子,太太那里咱们难以交代!!”
见是几个小丫头躲懒斗嘴,魏嘉禾顿觉没意趣,便绕到另一头回了秋岚院。
主人虽不在,秋岚院里头倒更热闹些。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块儿,叫外头的魏嘉禾摸不着头脑。
她忙进院去,却见春姨娘正笑着在院里躲避几个丫鬟的“抓捕”。
“抓不着!抓不着!”
几个丫鬟累得气喘吁吁,又气又笑!转头见春姨娘正撞到魏嘉禾身上,倒吓得煞白了脸。
几个嬷嬷这才招呼着众人把春姨娘压住,又扶着魏嘉禾坐下,“姑娘可受了伤?”
魏嘉禾摇头示意无妨,那三个丫鬟已麻溜地跪在她跟前请罪。
“姑娘恕罪!”
魏嘉禾且晾着她们,转头问春姨娘道:“春姨可好?过来怎么不打声照顾?”
“我好得不得了!”春姨娘道,“她们让我来找大姑娘你玩呢!”见几个丫鬟都跪着,她反倒起身要把人拉起来,“好端端的,跪着膝盖不疼么?快起来!快起来!”
那几个如何敢起?
还得等魏嘉禾发话。
魏嘉禾道,“几位姐姐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太太器重各位,才指派你们来服侍春姨娘,不是让你们领着她胡闹。真出了岔子,太太那里如何交代?”
三个丫鬟拼命磕头道:“姑娘且饶了我们这一遭吧!”
“也就是春姨娘好性儿,陪着你们玩闹。如今可知道错了?”嬷嬷说着,又上前来劝魏嘉禾道,“姑娘,她们到底是太太的人,由太太发落便是。”
魏嘉禾这才摆了摆手道,“看在太太和春姨娘的面上,且是初犯,我便饶了你们。好自为之。”
她们忙谢了恩从地上爬起来,转头便,“春姨娘,算算已玩了大半个时辰,咱们该回倚霞楼了!”
春姨娘却不肯走,道:“我才不回去!”扭头望着魏嘉禾道,“大姑娘,你昨日说要我领你折荷花,我已瞅准了,不如现下就去吧!”
可魏嘉禾转悠了一下午,早没了精力,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清晨的荷花才好看呢!如今日头大,荷叶荷花都焉了吧唧,怪没精神的。春姨,不如改日再去吧!”
说着又朝那几个丫鬟使了使眼色。
她们会意,一左一右扶起春姨娘来,又拿吴氏吓唬她。
“姨娘也该回去喝药了,喝了药病才会好!”
“若误了时辰,太太可就不高兴了。”
“喝完了药店咱们再去找太太屋里的姐姐打络子好不好?”
“我要打个珍珠络子,还要一个梅花的!”
春姨娘被她们的言语一带偏,就把摘荷花的事儿忘在脑后,乖乖地跟着出了秋岚院。
许是被丫鬟们绊住脚,她接连几日都没来秋岚院。
魏嘉禾只当她孩童心性,不甚在意。
然而某日一早,魏嘉禾尚在洗漱时,春姨娘突然寻过来。
说什么也要拉着魏嘉禾折荷花去,魏嘉禾拗不过,只得陪着她走一遭。
既然来了,魏嘉禾叫下人多折些,亲自收拾整齐插了瓶,送到父亲书房,另有一瓶送往吴氏处。
春姨娘还非要跟着她。去魏如栩那里时,春姨娘未敢造次,乖得像个鹌鹑。转到停云居时,她便像脱了牢笼的鸟。
或是与吴氏闲话,或是与丫鬟玩笑,或是缠着魏嘉禾鼓捣荷花。
吴氏嫌她多话碍事,便打发丫鬟领她往别处去,留了魏嘉禾说话。
吴氏先谢她照顾春姨娘,又道:“荷花虽好,我这屋子满是药香,反而坏了它的气味。”
魏嘉禾便道,“不闻花香,光看它那清新的颜色,也能让人心境舒朗了。太太如今养病,合该摆放些更显生机的东西。”
吴氏道:“我这病只怕难好,留你也不为别的,托付后事罢了。”
“何至于此?”
吴氏继续道:“我不中用,嫁进来这么些年未得一子半女。如今虽添了个春姨娘,一来你父亲看不上,二来他早绝了念想,总说养你一个便足够了。我娘家又是那么个情形,有些身后事也只能让你来担着。”
魏嘉禾劝慰道:“太太别说灰心的话……”
“你且听我说完,”吴氏道,“我的嫁妆悉数填去吴家,也算还了那边的生养之恩。你父亲也是知道的。至于私财,一半留给春姨娘养老,另一半便赠与你。将来你若出宫,春姨娘这边还有劳你多费心……”
“太太放心,她进了魏家的门,做了父亲名义上的姨娘,便是我的长辈了。纵然太太不吩咐,论理魏家也要养她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