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嘉禾本想随晋阳公主过去,却被李宣拦下来。
李宣道:“一路爬上来,你也该歇歇。横竖她们有人陪,咱们躲清闲去吧。”
魏嘉禾笑道:“回去,太后娘娘要骂我躲懒了!”
“皇祖母才不会在意这些。”
李宣转头吩咐宫女几句,便带着魏嘉禾绕到后厨去。
倒把厨子吓了一跳,“殿下想吃什么吩咐便是,怎的亲自过来?”
李宣道:“这儿没你们的事了,且去逛逛。”
魏嘉禾道:“殿下说带我来开小灶,把人都请出去,谁来掌厨呢?”
“我不行么?”李宣指着自己说。
“怎敢劳累殿下?”
李宣笑道:“有何不可?宫中你为我斟酒,宫外我为你加餐。”
说话间,先前的宫女提了个竹篮过来,“殿下,那道士说去年留的只有一篓,品相齐整的,都在这儿了。”
魏嘉禾接来一看,却是三五个大芋头。她惊奇道:“已是四月,竟还有这玩意。”
李宣解释道:“他们观里的芋头与桃花其名,一个好吃,一个好看。且收得迟些,自有一套法子留存到来年。”
“咱们连泥带皮投入灶膛里,煨着吃。”说着,他屈尊蹲下来,用火棍拨开灶膛里的炉灰,将芋头埋进去。
李宣口中还念道:“香似龙涎,味如牛乳,保管你爱吃。”
魏嘉禾只觉有趣:“‘地炉枯叶日煨芋’,殿下也风雅起来了。”
“这算什么风雅?田间地头的老百姓都这么吃!”说着,李宣又要把最后一个埋进去。
“且慢!”魏嘉禾从他手里抢下来,恳求道,“这个咱们洗净削了皮再煨好不好?”
李宣怎么拒绝得了?依她所言处理好,笑道:“只是削了皮反而容易把里头烧坏。”
魏嘉禾道:“殿下都知道东坡的芋头诗,怎么不记得他《煨芋贴》里头说,‘芋当去皮,湿纸包,煨之火,熟乃热啖之,则松而腻’。”
李宣笑道:“我怎及你博学多才?我差人去取纸吧。”
“何必让人家再跑一趟?我这儿有。”魏嘉禾从袖中取出那一叠诗来,“诺,就用它们吧。”
“烧了旁人问起来,如何是好?”李宣道。
魏嘉禾莞尔一笑:“无妨,这点子记性还是有的。”
说着,她舀来一勺清水,挑出最好的几篇诗,一一浸湿,裹在李宣手中的芋头上。
李宣笑道,“这个得给我留着,或许吃了它,我的文采也就赶上你了。”一面说,一面放入灶膛中。
魏嘉禾也笑道:“兴许芋头也会染上墨香。”
插科打诨闹了两刻钟,二人估摸着芋头也熟了,忙挖出来。
李宣用火钳一一夹出来,放在魏嘉禾捧着的大盘子里。还不忘提醒她,“当心,别烫了手!”
芋头外头都烤得乌黑,恐脏了手,魏嘉禾另寻了一双筷子、两把勺子、两个碗。
她先用筷子扒开,露出里头热腾腾的芋头,再用勺子一一挖到碗里。
第一碗先给李宣,“殿下先请。”
李宣却道:“我亲手煨的,得抱着啃才更香甜。”
魏嘉禾但笑不语,自顾自先吃起来。
李宣边吃边问,“如何,可还能入口?”
魏嘉禾答道:“软糯有余,香甜不足。”
李宣哈哈大笑,“是你太爱吃甜的!”
他转头却往橱柜里翻出来个小罐子,“这是山上的蜂蜜,加一勺再试试。”
魏嘉禾好奇道,“殿下走到哪儿都熟门熟路。”
李宣解释道:“那年伴皇祖母来这儿打醮,观主进献了蜂蜜,吃着很是香甜,就叫他们年年往宫里送。”
魏嘉禾加上些许蜂蜜搅在芋泥里,尝一口,“果然香甜。”
二人吃得正香,忽然晋阳公主寻过来,“你们俩竟算计上人家的芋头了!”
李宣还问她,“你吃不吃?”
晋阳公主摇头道:“你们也快些,待会儿仪宁姑姑回来,就该下山了。”
“怎么你不陪着?”
晋阳道:“人家去祭奠先人,有多少体己话讲,我过去做什么?”
李宣别有意味地笑道:“也未尝不可。”
“你怎么不去?”晋阳公主反问道。
“我们上山时已祭拜过了。”李宣望向魏嘉禾,笑道。
晋阳道:“好哇,难怪你们误了午膳。”
李宣揶揄道:“权当替你尽尽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