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句比飞花令稍难,既要有捷才,更要博览群书。
李宣自告奋勇,笑道:“我起个头,‘春水不生烟’。”
晋阳接在后头:“‘狂歌五柳前’。”
杨络秀:“‘陇云晴半雨’。”
“‘风正一帆悬’。”
众人纷纷抚掌而笑:“好!好!”
李宣举杯一饮而尽,道:“诸位请洒潘江,各倾陆海。”
席上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地接了下去。
这原比飞花令难得多,难免有人心里着急紧张。一轮下来竟有三四位没说上来的,只好依令罚了酒。
也有个不愿意罚的公子,竟被压着连灌了三杯。
女眷们难得见这般场景,都瞪大了眼睛边笑边小声嘀咕着。
魏嘉禾也在一旁发笑,连李宣唤她亦未听见。
还是晋阳公主拉了拉她衣角,“你这个做令官的,倒自己看迷了眼。该罚该罚!”
魏嘉禾点头认了罚,“但凭公主吩咐。”
李宣望着她,道:“便罚你单独作一首七绝集句吧。”
“好好好,这罚得雅,也有趣。”晋阳公主笑得眯起了眼睛。
“是。”魏嘉禾应了一声,略一思索,便念出来:“‘半江瑟瑟半江红。’”
李宣执箸击了一下茶盏,“白居易的《暮江吟》。”
“第二句,苏东坡的‘无限楼台烟雨蒙’。”
李宣又击一下。
“‘最爱芦花经雨后’。”
“是北宋林逋的《秋江写望》。”晋阳期待着看向她,“还剩最后一句。”
“‘一船明月一帆风’。”魏嘉禾念完,也望向李宣,“如何?”
“自是好的,”李宣话说到一半,又问她,“但前面又是‘半江红’,又是‘雨后’,怎么尾句立刻就‘一江明月’了?”
魏嘉禾反驳道:“赏完残阳又赏雨,夜宿江上,乘兴再赏明月又何妨?”
李宣点头感叹:“似这等闲人,世间少有。”
魏嘉禾笑道:“这正是我毕生夙愿。”
酒过三巡,花已赏过,晋阳公主命人分发下醒酒石。等众人重新穿戴齐整,醒了酒,便转道山溪处。
李宣命众人依次沿溪边坐下,仿兰亭集序曲水流觞之例,酒碗停在谁面前,那人便作诗词一篇。
这比起集句,又难了数倍。
李宣并不强求,只道:“能作的大展奇才,做不到的可勉力为之。”
话虽如此,可这儿男的要么已入朝为官,要么以后要入朝为官,谁肯在同辈同僚前丢了面子呢?
闺秀们亦是如此,谁也不肯当众丢了自家脸面。
晋阳公主却开口道,“若实在不能作诗,也可吹一支曲,为大家施展武艺,例如打拳,亦可,总之各显神通。”
“极好!公主考虑得周全!”众人连忙称道。
有些出身将门的男女玩飞花令和集句已经绞尽脑汁了,听了晋阳的提议,纷纷流露出感激的眼神。
李宣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取来乐器!”
才铺好纸笔的魏嘉禾心内庆幸道,“还好东西带得齐全,琴筝琵琶,箫笛笙鼓,一应俱全。”
李宣瞥见她松了口气,便上前关切问道:“你一人来抄写,记得过来么?”
“无妨,曲水流觞比集句慢得多。”魏嘉禾示意他放心,“我这点子记性还是有的。”
李宣仍叫来个宫女,吩咐她为魏嘉禾磨墨铺纸倒茶。又向魏嘉禾道:“坐下也无妨,该偷懒时就偷懒歇着吧。”
魏嘉禾却推开他道,“殿下快坐回去,眼瞧着那头已经开始流动了。”
李宣回头看一眼,自己怪紧张的,忙坐了回去。
这时酒碗正巧落在他前一位——杨络秀面前,也是头一个。
杨络秀虽能作诗,但她觉得一句句想,太废脑子,不如施展施展剑术。
于是向李宣与晋阳请命道:“我承教于父亲,习得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今日正好请诸位品鉴一二。”
“此处却无宝剑。”晋阳公主道。
“无妨。”杨络秀环视四周,起身借来一把折扇,“我以此扇代剑,为诸君一舞。”
说完,便先挽了个剑花。可她随杨将军越来的,绝不是花架子。旋即,便换了剑法,一招一式都能听见折扇劈开山风的声音。
晋阳公主带头叫好,众人纷纷为之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