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太监们打开箱子，忽然又有人进来。

“皇祖母这儿好生热闹！”

原来四皇子、六皇子亦来了。见皇帝在，二人神色一改，忙请安道：“儿臣拜见皇祖母，拜见父皇。”

皇太后忙令他们起来，又笑道：“难为你们都凑到一起。若今天你来，明日他来，我这寿康宫就日日热闹咯。”

皇帝接着道：“可见平日，你们几个来得不勤，才叫你们皇祖母有这般言语。”

六皇子稚气未脱，说道：“那日后，我们天天来给皇祖母请安，到时皇祖母可别嫌我们吵闹。”

太后点头笑道：“都坐下吧，来看看幼度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

太监们闻言，立即从箱子里端出两个大家伙来，小心翼翼地抬到皇帝、太后跟前。只是它们分别被红绸黄绸盖着，不知底细。

“不许卖关子，再等下去，有碗好菜也晾凉了。”皇帝示意李宣赶紧揭开。

“儿臣遵命。”

李宣先掀开右边的，“玉座金佛献皇祖母。”又掀开左边的，“西洋珐琅钟献父皇。”

两样东西皆非凡品，一者精湛无比，庄严圆满；一者流光溢彩，映目生辉。

庾太后笑道：“才送了佛经，又送一尊半人高的金佛，难为你有这孝心。”

四皇子凑近看了又看，才道：“二皇兄，和金佛比起来，这西洋钟价钱差得远了。且咱们宫里已有两三个，只比你带来的尺寸小些。”

“西洋人的玩意论金贵自是不如金佛，可工艺很是精巧，十分实用。”李宣用手指比着，“皇祖母、父皇请看，每过半个时辰，三根针在此处重合时，这钟便会自鸣，好叫主人家莫误了时辰。”

晋阳公主盯着钟盘，笑道：“午时将至，儿臣估摸着，长针再转个五六圈便足够。不如等它转完，看看二皇兄所言是真是假。”

庾太后笑道，“是极。幼度你也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

闻言魏嘉禾与引春等人连忙给众位主子换上新茶。

众人边品茶，边观赏这两个宝贝。

当三根针重合时，果然这西洋钟发出一阵铃声！不但有铃声，钟盘底座的柜门同时自动打开，还跳出一只金莺，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清脆鸟鸣。

晋陵公主啧啧称奇，“有趣有趣！这鸟是纯金的吧？鸟的眼珠子亦是珍珠点缀。”

皇帝笑道：“那夜里人已就寝，它还在叫，岂不搅得一屋子人不得好眠？”

李宣即命太监们将自鸣钟转到另一头，解释道：“回父皇，这东西还有后手。若要不令它报时，只需扳下右侧把手即可。儿臣试过，绝无差错。”

四皇子闻言赞叹道：“果然珍奇无比！二皇兄从何得来？不说西洋自鸣钟，这玉座金佛有钱也买不着啊！”

“好小子，把你放秤上称一称，一斤肉抵一百两黄金，恐怕也买不齐这两样！”庾太后上下打量着李宣，“皇帝面前，还不从实招来？”

李宣忙告罪道：“父皇容禀，正如皇祖母所言，这两样东西就算把儿臣卖了，也换不来。原是江南富商进献给父皇、皇祖母的。”

庾太后道：“那你还有脸要皇上替你出钱。你的钱花在何处？这里里外外可有你的心意？”

“回皇祖母，这两口大箱子是儿臣出的钱，还有这两张锦缎。”

皇帝蹙眉道：“合着你多年积蓄，只搭在两只箱子上？”

“自是不止。”李宣当即给皇上太后算了笔经济账。

原来他此番南下筹措粮草，多半是与各大富商打交道。商人重利不肯轻易松口，李宣摆出皇子的身份，软硬兼施，加之魏如栩等大臣配合，三请四请的，这才磨开了口子。

李宣也知他们重排场，哪回会面不是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伺候着？银子流水般花出去。

“儿臣与两位大人带的银两有限，还是魏织造悄悄送了一笔银两。”李宣继续卖卖惨，“如今儿臣还欠着侍卫们几百两银，只盼着父皇、皇祖母见了宝贝，一时欢喜，替儿臣把账还了。”

“正经皇子竟混成这般？为何信中不提？”皇帝问道。

李宣如实相告：“事未办成，信中提起，倒像是儿臣自知不力而推脱。”

庾太后怜悯道，“如今事已办成，难为他小小年纪同一帮老奸巨猾的商人周旋，皇帝你饶他这一回吧。”

“母后说的是！”皇帝又道，“你欠的银子，朕替你抹了。但朕亦不能亏钱，明日起你便滚去礼部当差，只干活，不发俸禄。”

是罚，更是赏。李宣忙领命谢恩。

“二皇兄，小弟还有一事不解。”四皇子追问道，“既然商人们各个难缠，怎会大手笔献上这两样珍宝？”

众人也都回过味来，都看着他，等他一个解释。

李宣继续道：“回禀父皇、皇祖母，自筹得粮草后，儿臣越想越发不平。正巧那日江南乡绅做东给儿臣送行，儿臣借重阳节为皇祖母祈福，让他们表示一二，于是得了这尊金佛。下月父皇圣寿亦马虎不得，便又得了这自鸣钟。”

庾太后被逗得笑容满面，“好哇！你小子打着我和你父皇的名号去讹人！”

“江南商贾竟这般有钱！”皇帝的心思却在别处。

抬头忽见魏嘉禾候在一旁，皇帝便命她上前，“你来说说，他们怎么就这般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