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收起来吧,我才好些,一见它又要想起刚才摔那一跤了。怪不好意思的。”李宣只扫了一眼,掩面道。
魏嘉禾忙把它折好,塞入腰带中。
李宣又问:“他怎么大晚上来找你?”
“皇上有令,命他明日动身入京。想必要让他在宫中任职。”
“班主有大才,入宫必不埋没了他。”李宣点了点头,转而又道,“明日我亦要启程,出远门了。”
“去何处?”魏嘉禾懵了,呆愣在原地。
李宣比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道:“我已说了两回,看来你没当真。父皇派我与户部的何大人一道去江南,筹集灾粮。”
“只是,殿下还这般……”
魏嘉禾今岁十七。李宣只比他大两岁,便已当这么要紧的差事。
“不枉我那日熬了一夜写的折子。”李宣说着,又请她帮忙,“我已在众人跟前说过,你是来给我打点行囊,只好劳烦你动手。明日巳时正点就得出宫。”
“分内之事。”魏嘉禾说着便往里屋走,打开柜子,替他一一打点。
李宣也跟进来,倒在床上看着她收拾。
“路上一来一回,加上办事的功夫,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月。到那时天一冷,该穿厚衣裳了。可行宫里也没有啊。”
魏嘉禾抱着衣服发愁。
李宣安抚道:“父皇吩咐了,我此番南下诸事多与魏大人商量。有魏织造在,哪儿能冻死我?再不济还能花钱买。”
“那殿下不如空手去吧,什么都靠买。”
李宣被怼了亦不气恼,还道:“你有没有口信要带给令尊令堂?”
“带什么?”魏嘉禾心道,这会子他不知道在哪儿逍遥。
“只怕他在苏州正逍遥着,哪还记得我?”
李宣安慰道:“别说气话。在他心里,你定然名列前茅的。十几二十年了,老大人也没给你添个弟弟妹妹。”
“不说他了,”魏嘉禾回头望向他问,“你此番南下走水路还是陆路?”
李宣答道:“我原想骑马,但父皇比我还要后怕,硬要我坐船的。”
“那得另备些晕船药。殿下还未坐船出远门吧?”
李宣点头,“细细算来,自回宫后,除了这避暑行宫,我哪儿都没去过。”
“我这就写个方子,让太医连夜配出来。顺道再问他们拿些丸药,以备路上不时之需。穿的用的都有了,就差这个。”说着,她放下手上的物件,移至书桌前。
李宣跟过来,“我来磨墨。”
魏嘉禾便向案上提笔蘸墨,把脑子里的药方默出来。
“我有一手帕交,虽为姑苏人士,却生来晕船。家中长辈便请名医拟了这个方子出来,只要喝上一帖,一日都不晕了。”
李宣在一旁替她打扇子,“你这字写的越发好了,‘非复吴下阿蒙’。”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接着道:“看来你们情谊甚笃,连这方子也肯说出来。”
“那是自然。”魏嘉禾撂下笔,却又叹气道,“不知何日还能再见,总怕隔得久了,即便相逢也认不得她面容了。”
“日子还长。”李宣道,“各人际遇更难讲,万一她哪天住到京城来呢?”
“她长住姑苏,一辈子都没挪过窝啊。”
“待她出阁嫁了乘龙快婿,总得随夫家住。万一她丈夫当了京官……”
“殿下真会胡搅蛮缠。”魏嘉禾无奈地笑了,“叫小吴公公跑一趟太医那儿吧。”
“呀,我把他落在席上了。”李宣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少个人。
“我另寻个人跑腿去……”
魏嘉禾忙拉住他,“岂敢支使殿下,我去找个宫女走一趟。殿下且看看,还差什么?”
说着她另起一张纸,写下些常用丸药名,一并拿给个小宫女,吩咐她速速去办。
回转到集虚馆内,李宣已看完所有东西,“样样齐全,只差一件。”
“什么?”
李宣取下墙上挂的箫,“这个。”
“殿下也会吹箫么?”
“略知一二。”
李宣有意露才,当着她的面轻轻吹响。
魏嘉禾初听时只觉幽咽,忽然声调一转竟吹出了戏班班主新编的曲子。
听罢一曲,魏嘉禾不由感叹:“殿下只瞧了一眼,就能吹出来!”
听她这么夸赞,李宣十分受用,心满意足道: “拢共五六行,这点子聪明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