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子定睛细看，隐约瞧见个圆润的脑袋，“好像的确是条蛇！它瞧见我了，要爬过来！”

魏嘉禾闻言脸吓得煞白，身形一晃，仿佛要一头栽倒下去。

一时间，李宣顾不得腿伤，忙扔了拐杖扶住她。

“莫慌。”

魏嘉禾精神一振，反手扣住他，互相搀扶着往那边去。

小吴子捡了他的拐杖，一面去拨开杂草，一面道：“二位且往后站站。”

嘉禾便搀着李宣后退一步。就见小吴子用拐杖抵住个东西，眼光一闪，笑道：“原来是这家伙！”

随即弯腰往地上抄起来个家伙。

嘉禾就着他的手仔细看，原是一只乌龟，伸长了脑袋隐隐约约却似个蛇头。

小吴子故意把它扔到嘉禾跟前，笑道：“若是条蛇倒好，我捡回去给姑娘熬蛇羹补补。可惜是个王八。”

这一摔竟把小乌龟摔了个倒仰，再转几个圈，似是把自己转晕了，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

听他这般取笑，嘉禾应声道：“王八怎不能煮作羹汤？噢，我差点忘了，你同他是一家子，下不去手。”

她搀着李宣仍往石亭下坐着，转身拿过拐杖，拨着乌龟翻了个身。

再看时，它龟壳边上似乎裂了个口子，四只足亦磨损得见血了。

嘉禾便向小吴子继续道：“你瞧，你家小辈壳被你摔碎了，你这个祖宗竟不心疼。”

小吴子连连讨饶，“姑娘这张嘴竟比刀子还厉害。我只说了一句，倒引出姑娘三四句来。”

“你自个儿说的，你前世原是个大王八。”魏嘉禾咯咯直笑。

李宣温言道：“看情形，这乌龟一路爬到山顶，才把四只脚磨出血来。”

嘉禾面露不忍：“难为它顶着这般热的天，若再过两日，恐怕要晒成王八干了。”她把拐杖塞回李宣手中，问道：“我们救救它吧。”

李宣亦点头，“龟最是长寿，亦最能通灵。咱们带它下山好生养着，再替它延医请药，不日便可好全了。”

嘉禾口中念佛，“阿弥陀佛！殿下大善！”

李宣笑着吩咐道：“小吴子，还不快抱起你家娃儿下山。”

小吴子一面懊恼，一面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我这张破嘴！好端端的比什么王八！”说完仍依命捡起乌龟用衣袖兜着它，快步往下走。

李宣叮嘱他道：“脚下小心。”

魏嘉禾便来扶他，“殿下，咱们也快下山吧。”

此时夜残月坠，但耿耿银河仍载着满天星辉。偌大的行宫此时只有虫鸣，行至湖边又添一重蛙叫。七八月荷花正盛，夹杂着清香的荷风将人拦下。

见李宣似有折花意，嘉禾出言问道：“殿下可要折一把回去供瓶？”

李宣散漫道：“两朵即可。”

嘉禾便往水边折上两枝含苞欲放的荷花，“待会儿便叫小吴子清养着，明朝一睁眼，殿下就能看到盛开的荷花了。”

星辉、水纹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荡漾，怀中抱着的荷花似泣非泣，还缀着珍珠般透亮的露珠。沾湿的花瓣却似她面上胭脂氤氲，说不尽的风流意态。

“如今这般便足够了。”李宣凝神道。

魏嘉禾亦有同感，便信口道，“‘相逢未及相思好，万境妍于未到时。’似开未开，别有一番欲说还休的缠绵意。”

一语才了，却听身后笑道：“殿下怎么在这儿？半夜三更的，叫我好找。”

魏嘉禾吓得一颤，回身看时却是引春。

李宣笑答道：“正要回的，却被荷花绊住脚。”魏嘉禾跟着点头。

“殿下不顾惜自个儿身子，也要顾惜我们底下人。万一您有个什么不是，我们万死难辞。”

魏嘉禾便接着告饶，回去路上说了一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