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魏嘉禾转回来，晋阳公主却要告辞。

李宣拦住她，又问嘉禾：“这荔枝晋阳可有？”

嘉禾答道：“头一轮进贡的不多，皇上做的主，只分了庾太后、贵妃，再就是殿下你这里了。”

李宣便要分一半给晋阳。

晋阳却连连摆手，笑道：“我哪里缺这个？皇祖母那里自有我的份。何况这是你马上拼了命得来的。”说完便移步出了集虚馆，还不令嘉禾相送。

嘉禾便把荔枝端到李宣跟前，“殿下要尝尝么？我瞧着还很新鲜。”

李宣笑道，“八百里加急，自然新鲜。”

嘉禾剥惯了荔枝的，三下五除二，便扒出一颗白玉般饱满多汁的果肉，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接着掏出块方帕子要接果核。

只是，吃着吃着，李宣却面露难色。

嘉禾小声问：“怎么，不好吃么？”

“纵使八百里加急，仍有些许异味。”

“看着不像。”

嘉禾不信，这些荔枝连着枝叶一道冰着，送到宫里果蒂尚青树叶尚绿，哪儿有那么快变味。

“平白无故诓你做什么？不信你尝尝。”

嘉禾赌气又自己剥了一颗，一口下去汁水在嘴里迸开，又清又凉又甜。

她转身掩帕吐了核，“老天，这还不好吃么，殿下要爬上荔枝树啃才觉得新鲜？”

李宣哈哈一笑，“你吃着好便是了。”

“你诓我呢！”嘉禾把手上东西都撂下，满脸愤闷。

“唔，我这不是吃不得么。太医说养伤要少吃上火发热之物，否则我定要‘日啖荔枝三百颗’。”

嘉禾哂笑道：“岭南方言是日啖荔枝三把火，赶明儿殿下去岭南好好抱着树啃吧，啃出一嘴水泡来。”

受她这番讥讽，李宣仍笑呵呵，“那我更吃不得，这些荔枝你喜欢，你拿去吧。”

而嘉禾虽不快，可到底是自己忘了他要忌口，偏偏他还如此和气，一时反而不好意思。

李宣仍劝她，“你拿去和引春姐姐分了，昨夜有劳你们看顾，算是我一番心意。去吧。”

“我去了，谁来服侍你用晚膳？”

李宣笑道：“偌大的行宫哪儿缺伺候人的？”

正说着，忽然御前的王太监奉命送了个小太监来，说是皇帝所赐，叫他伺候二皇子。

李宣谢了恩，又催嘉禾，“现下我这儿有人伺候，你大可放心地去。”

嘉禾这才离了集虚馆。到那头找引春一打听，方知这人原是李宣讨的。

皇帝本欲派人接永延殿的人伺候，可李宣觉得只是摔伤腿有些肿，又没摔断，不必兴师动众。皇帝不肯，李宣才折中开口求个小太监来伺候。

“永延殿里虽有几个年轻宫女，那也是专干端茶递水、缝缝补补的活计。二殿下近身的事要么自己来，要么用小太监。”

“那我还得去伺候他？”

引春笑道，“这个自然。他当着太后的面要把你退回来，当即就被太后打回去。为着他如今病着，小太监毛毛躁躁的，哪里照顾得好病人？妹妹且忍忍吧。”

“倒谈不上忍。我如今才觉着，二殿下人很和气。”嘉禾指着那盘子荔枝，说道，“这新上的荔枝，宫里拢共只有太后、贵妃、二殿下得了，他只尝了一颗，便要赏给我们。”

引春却道：“二殿下怕你不收，才带上我吧。我不大爱吃这个，殿下早先便知道的。”

嘉禾双眸中似有惊讶的微光划过。

引春继续说：“妹妹受了他的礼，便好生照料他直至痊愈吧。”

＊

新来的小太监姓吴，诨名大志。到底是御前的人，办事十分机灵牢靠。

有他在，李宣跟前洗漱、擦身、换药之类的活计，都不用嘉禾照管了。甚至还要把端茶递水、煎药进膳的活计也包下，嘉禾除了念书解闷，无事可干。

但是太后隔日便来看李宣的伤势，皇帝日日都派人来，偶尔大公主六皇子等人也亲自来。嘉禾哪里敢松懈，心里更过意不去，便私下同小吴子讲清，各干各的。

李宣在床上躺了十来日，等腿消了肿，总算能撑着拐杖下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