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便起身,往那边榻上拿一个新的来,推给李宣。
可李宣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你可起得来?”嘉禾一时间倒忘了,他是个病人。
“劳你搭把手。”李宣点了点头,便自个儿撑起双臂,要坐起来。
嘉禾忙上手去扶,接着把方才那个枕头塞在他身后。见还不够,便又取来一床软被,让李宣靠着。
李宣忽道,“你如今很会照顾人了。”
闻言魏嘉禾心下凄然,只呆愣着说不出话。
“怎么人傻了?”李宣说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魏嘉禾深深地吸气,答道:“没什么,风尘一时迷了眼。”
她心里自是万分委屈,却也万分明澈:既入此樊笼,万般不由人。
李宣见她一派戚戚,虽不明所以,却也懊恼不已,只得引着她往别处想。
“现下皇祖母听什么书?劳烦也念与我听听。”
“不敢当。”魏嘉禾忙起身,“殿下要听,我取来便是。”
这一日,嘉禾替他念了一整日书。
李宣不似庾太后爱说上两句,只是默默听着。
魏嘉禾猜测,或许他不耐烦听这些男女情爱故事。但无所谓,嘉禾才不理会,只念自己的。虽然是独角戏,可好歹有点事做。否则长日漫漫,让她如何在他跟前自处?
一册念完,魏嘉禾见李宣似带讥嘲之意,问:“殿下不喜欢么?”
李宣摇头:“我很喜欢。”
“喜欢哪里?”魏嘉禾不明所以,猜测道,“是喜欢甄先生么?”
他继续摇头:“我很喜欢这位尹姑娘。”
“尹姑娘?”魏嘉禾且惊且喜,“怎么讲?”
“想那尹姑娘少小离家,寄人篱下,并无名师,却生得满肚子锦绣文章。既有此等文采,还不卖弄,为人处世颇有几分痴心呆意,真真难得。”
魏嘉禾试探着道:“也有人说她小家子气,太多心了。”
李宣却道,“所谓一枝一叶总关情,若非她敏于万物,哪能写出这么多好诗文?”
魏嘉禾点头附和,“很是。何况都说她出身卑贱,可正经大场面她何曾露过怯,气度竟比那些大家子弟更强些。”
“因为她是不卑不亢的,那些人既卑且亢。”李宣自嘲道,“我与她同等境地,或许反不如她。”
嘉禾耳内听了这话,低头细细琢磨这话的滋味,心中一震。
她亦打算不卑不亢的,只是过分在意反沦为既卑且亢……而李宣他贵为皇子,深负皇恩,也有此感么?
李宣望着他,亦不言语,满室俱静。
直到晋阳过来,推门见此情景,问道:“你才摔断了腿,呆坐着无妨么?在干什么?”
李宣失笑:“谈到书中一个呆子,可巧又见到只呆鸟,这才看呆了。”说着,又举起茶杯遮掩住翘起的嘴角。
“哪里来的呆鸟?”魏嘉禾忽问道。
“噗!”李宣手捧着茶笑意更盛,忽然茶杯一倾,茶水全倒怀中。
魏嘉禾忙掏出手绢,替他拂去茶叶、擦拭茶水。
李宣轻轻一嗅,茶香满怀。
嘉禾却埋怨道:“殿下当心些,我们做奴婢的可担不起责。哪儿来的呆鸟引得殿下这般……”
李宣却转头望向晋阳:“说你呢呆鸟,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坐。”
晋阳亦笑道,“我好心来看你,你竟祸水东引。好啊,我可记住了。”
嘉禾忙让座看茶:“公主快请坐。”
晋阳朝她摆了摆手,“你也坐吧,我才吃了茶,不必倒了。”又揶揄李宣道:“为着二皇子的伤,父皇可是发落了好些人,还不许闲杂人等探望,免得扰了清静。我也只敢晚间来。”
嘉禾趁势退到外头,可巧引春打发小宫女来唤她去拿荔枝。
原来是今年的荔枝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