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之不得。”六皇子当即端起一杯果酒,当着太后与兄姊的面,正正经经地拜了师。
庾太后宽慰地笑了,“你还小,用功也要适度,身体为上。”
魏嘉禾自此常在庾太后跟前侍奉。不用她端茶倒水,只命她每日花上半个时辰给太后念点闲书。因魏嘉禾极投入,总能念得动情,太后边听边论,有时也肯同她谈上几句。
庾太后乃是脂粉队里的英雄,见解非比寻常女子。魏嘉禾每每听完受教良多,深为拜服,恨不能同她聊个痛快。见太后亦有此意,魏嘉禾便多了个心眼,每回都停到最要紧的时候,勾得庾太后心痒。不但是庾太后,偶尔晋阳公主在跟前侍奉,也与嘉禾能聊上几句。
又一日,魏嘉禾照例来到庾太后跟前。可庾太后正指挥引春等人翻箱倒柜,见她来了,便撂开手,往窗下坐了。
“你昨日念到何处?”
魏嘉禾答道:“回娘娘,正念到孙行者摔死了百花羞的一双孩子。”
“呀!那么小的孩儿,就这么摔死了?这猴子果然是石头做的!”侍立的画秋先是不忍,又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和尚慈悲为怀,为何不拦?孩童何辜?”
庾太后笑道:“这有什么?一双妖孩,摔便摔吧。”
魏嘉禾亦点头,说:“大圣是真慈悲!百花羞被拐、被胁迫才同那奎木狼生下孽种。孩童无辜,百花羞更无辜。大圣既救她出苦海与父母团聚,又替她免除后患,细心又周到。”
“可百花羞让他留下两个孩儿,他应下了又反悔。”
魏嘉禾却道:“终究百花羞更要紧些,有这一双孩儿在,难免生出祸端。她一个女孩儿家,经此一劫能安稳回到父母身边已是万幸!哪经得起更多风雨?”
“说得好。”说话间,晋阳公主已走进来。她很喜欢嘉禾的话,拍掌而笑:“菩萨低眉,是为普度众生。金刚怒目,是为斩妖除魔。依我看,大圣斩的不是妖童,而是罪业!”
魏嘉禾连忙见礼,抬首看时,只见她今日打扮得分外华贵,犹如神仙妃子。
晋阳公主到太后跟前本欲再拜,却被太后亲手扶起,“今日你最金贵,好生坐着吧。你从何处来?竟这般高兴。”
“才去拜见了皇上,他特许我即日起,月月都能出宫玩一回。”她紧挨着庾太后坐下,笑意按耐不住。
魏嘉禾心内暗叹,大公主在圣上跟前果然非同凡响。
正思索着,忽见寿康宫里略微得脸些的宫女都簇拥过来,朝晋阳公主道贺。
“愿公主岁岁平安,康乐宜年。”
魏嘉禾这才知晓,原来今日正是晋阳公主生辰,忙跟着拜伏下去。
偏偏晋阳公主眼尖,点了她起来,“魏嘉禾,你初来乍到,一句贺词可不够。”
她挨着太后住,近日来已听得太后对魏嘉禾多有赞誉,便生结交之意。因见嘉禾文采出众,便命道:“不妨做一首诗,权当寿礼了。”
魏嘉禾对她亦有好感。
当时三公主那般情景,除了二皇子,便只大公主这个堂姐来过一遭,可见是个重情的。
“奴婢领命。”
魏嘉禾略一思索,口占四句:“一杯芳酒贺芳辰,已读芳华十几春。自此人生皆灿烂,四时闲作扫花人。”
见有此捷才,晋阳公主止不住的点头,“这句‘四时闲作扫花人’极好,借你吉言。”
庾太后亦夸赞道:“有几分真本事,并非纸上谈兵。”
“皇祖母既喜欢,儿臣便替她讨个彩头。”晋阳公主抱着庾太后胳膊,“您看着赏赏她吧。”
小寿星开口,庾太后再无不应的。
“有了。方才她们翻出个绛玉珠串来。引春,赏给她吧。”
引春笑盈盈地送到嘉禾手上,“这块好石头只做了一双手镯,余料便得了一对珠串,一副耳坠。手镯和耳坠都在公主那儿,这串给了她,还一串竟不知放在何处。”
“多半也是送人了。”画秋笑道,“待会儿一翻来往明细一清二楚。”
魏嘉禾捧在手里,忙又跪下谢恩,先谢太后赏赐,又谢公主赏识。
庾太后莞尔:“以后在寿康宫只拜头一回即可,跪来跪去,你不嫌膝盖疼,反晃得我头晕。”
魏嘉禾亦笑着点头,好生把珠串收在袖笼中。
晋阳公主又道:“她只读半个时辰书,日子竟比我这个公主还清闲。皇祖母再分派她些活干吧。”
知她心底有盘算,庾太后便道:“你说该叫她做什么?”
“让她也到学堂里,帮小曹大人展纸磨墨,干些杂活。”
这并非什么过分的要求,庾太后呵呵点头,“依你便是。”
嘉禾任他们做主,兜兜转转竟然重新做起伴读的活计,甚至不是伴读,只是书童。
她心想,小曹是旧识,晋阳是新交。做书童也比做侍女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