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月不清楚身边两个人的所念所想,这段时间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忙起来,境界已然突破了元婴期。
最近师尊和以前也不一样。
徐应月垂下眼,他知道,师尊担心他。
他觉得荒谬,又格外贪恋。
“明日休沐,欧阳兄想去除妖吗?”
欧阳雨正和廖羽说悄悄话呢,闻言还惊了一下,反应了一下对方说了什么,露出震惊的表情。
“休沐你要去除妖?”欧阳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嘴里喃喃:“没有发热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没开玩笑。”徐应月有些无奈,“师尊说我境界不太稳固,所以……”
“去吧,徐师兄我也去!”
廖羽推了推欧阳雨,后者略一挣扎也点头附和。
夜色四合,既明崖上风雪依旧,这是小徒弟不肯见他的第五日。
落雪殿的蜡烛明明灭灭,沈灿坐在案前提笔,一字一句地描摹着,一旁已经叠起了一堆纸。
“主人,今夜师弟不会来了。”白鹤跪在案前,在整理案上层层叠叠的纸。
“嗯。”
沈灿笔下不停,字迹遒劲有力。
白鹤无意窥探,不过手上的力道略带着些重量,他只需垂眸便能看见——字字句句,是结契的婚书。
“主人——”
白鹤失声,主人不是疏离师弟吗,为何连婚书都写上了。
沈灿微微偏头,知道白鹤看见了也没多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白鹤磕磕巴巴地应了,同手同脚地、宛如刚化形,几乎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他的主人居然对师弟有那样的心思……
沈灿不知白鹤所想,亦或是知道了但并不在意。
落下最后一笔,他有些出神。
誊抄婚书是他对小徒弟再也生不出杀心时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每当他察觉小徒弟试图疏离他时,他不可抑制地会想要把人关起来,这时,抄书倒是成了最好的发泄口。
“望舒,再给你几日……”
纸张被悬在蜡烛上,随着火焰的抵舐,显出苍润的墨迹。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筏。
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最后所有化作缕缕青烟,伴着夜色不知飘向了何方。
徐应月没有和师尊告别,就连白鹤也没有告知,他孤身一人下了既明崖,一次也没有回头看。
所以他不知道,有人在风雪中白了头发。
——
山脚下的王家村最近闹鬼,半夜三更常有稚子哭叫着醒来,说看见了一个白衣男人,一次两次没有人当真,不过日后夜夜如此,稚子日渐消瘦,不出半月便夭折了。
此后越来越怪,整个村子里半数以上的孩童都称看见了白衣男人,村长不得已向山上的太华宗寻求帮助。
“我烧香呀,拜佛呀,都没有用——”村长端了两杯勉强称得上是茶的水,佝偻的背在说到这件事时都直了几分。
“呜呜呜我的孩儿……”
“我早说这个村子不能待了,你个扫把星就是不肯走……”
是一对办丧事的老夫妻,妇人正指着自己的丈夫怒骂,声音大的整个村都能听见。
村长喃喃两句“节哀”,指了指那副棺材,“这个月第三个了。”
徐应月等人了然地点点头。
“每个死去的孩子都能看见那个白衣男人?”
村长点点头,“短则三五天,活得久一点的也不过月余,可怜啊。”
“大娘,我是山上来除妖的,可否让我看看令郎?”
欧阳雨上前作揖,声音放的很轻。
大娘是知道太华宗的,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引着三人进了灵堂。
棺材尚未合上,稚子躺在其中,面色尽褪,肌肤干瘪泛青,一副枯槁之色。
“大娘,令郎走了多久了?”
“这是第二日。”说着,大娘似是又想哭,偏过头不再说话来了。
“节哀。”廖羽于心不忍,她递出一方帕子,轻轻拍了拍大娘的背。
欧阳雨和徐应月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阳气都被吸干了。”三人一齐回到了村长家,围着低矮的桌子坐了下来。
戒律堂发给新入门弟子的任务并不难,他们只需多看一眼便知道是何缘故,只不过,他们看出了熟悉的手法——
“苍蓝秘境的那个男人。”廖羽肯定地说,她对那个男人的长相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那个稚子身上残余的灵力波动,她却在苍蓝秘境的幻境里切切实实地感受过。
“我留意过,大娘的房屋门前都贴着辟邪符,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妖邪不该进得去。”欧阳雨抚上额头,眉头皱的死紧,“更何况,那个男人明明死了。”
“你看见了?”徐应月淡淡反问。
“这……这倒没有,不过幻境自爆了,那个男人不死也应该受到了重创才对。”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受到重创?”
“徐师兄可别卖关子了。”廖羽接过话茬。
“我猜,就是因为受了重创,所以不能让那些稚子一击毙命。”徐应月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虚虚地落在桌上的蜡烛上,“至于辟邪符,说不定那个男人根本没有进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