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没吃很多东西,这会儿胃已经空荡荡的了,没呕出什么东西,只是嘴里一股酸味,周端起桌上的冷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周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冲动,迅速离开了书房,一地狼藉被留下,但薇拉知道怎么收拾这里。
于周而言,这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最近的早餐桌上的气压极低,周的神色明显不太好,眼底的青色凸显出他的疲倦,薇拉在一旁汇报着他今天的安排。
他恹恹地说:“不重要的都取消,剩的移到下午。”
卡洛琳瞥着周的脸色,好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早餐结束,周准备离去,她终于忍不住说:“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哥哥。”
她那声哥哥喊得极小声,好像生怕人听见。
周抬眸看向她,“来书房。”
卡洛琳紧张地搓着手,求助似地看向薇拉,薇拉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每次站在周的桌前,卡洛琳都觉得自己像个犯错的学生,现在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因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请求非常无礼。
周的声音有些冷,还带着彻夜未眠后的沙哑,“把头抬起来,卡洛琳,这像什么样子。”
卡洛琳鼓起勇气看向周,“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又要投资,又要给我钱,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失眠带来的头疼让周感到一阵烦躁,他揉着眉心,眼神不耐,“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卡洛琳。”
首饰或者礼服都无足轻重,但卡洛琳提了一件周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她说:“可以把索菲娅嬷嬷留在你这里吗?”
周揉眉心的动作一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卡洛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知道,我是认真的在请求你,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
周被气笑了,这对兄妹在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卡洛琳首先你要知道,索菲娅是一个独立的人,你做决定之前不能不顾她的意愿。”周难得耐心地解释着,看着卡洛琳一脸心虚的样子,他得出结论,“你还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是吗?”
卡洛琳急忙辩解:“我觉得嬷嬷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女佣们会和她讨论绣蕾丝的技艺,什么花好看,还会给我们吃新鲜出炉的点心。”
“她年纪已经很大了,我希望她能开心的生活,你知道她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她不能再受第二次了。”说到后面,卡洛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周以一种称得上冷酷的姿态拒绝了卡洛琳,“我不能答应你。”
卡洛琳眼中浮现出一种类似于绝望的情绪,喉咙里的哽咽更是难以抑制,“是因为过去的事吗?我和哥哥伤害过你。”
周发出无声的叹息,从椅子里起身,走到卡洛琳身侧,为她擦干了泪,“你们做的不算伤害,顶多算恶心的恶作剧,我不答应你是因为这件事并不是收留一个人那么简单。”
卡洛琳的泪水无法止住,像秋日绵绵阴雨下的屋檐不断滴落的水珠,她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周知道自己应该告诉她那些更为阴暗的东西,因为索菲娅属于她和加斯顿,所以他不会容许她在身侧,但他最后还是没那样说。
“她不会放弃你的,你是她养大的,她是你母亲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拭泪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柔一些:“去问问索菲娅的意见吧,如果她真的愿意离开,我可以安排她离开巴黎,去一个更适合养老的地方。”
卡洛琳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她紧紧握住了周的手,“真的吗?你会帮我吗?”
卡洛琳的眼泪终于停止流淌,她意识到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我马上去问,等我的舞会结束,我们就送她离开。”
周看着卡洛琳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书桌后。
杰斯又送了新的信来。
“亲爱的先生,很感激你的五千法郎,这笔钱足够玛尔和她的女儿离开巴黎生活了,我在富尔德家也还好,不过他家的财政状况最近不太好,许多佣人被解雇了,唉,虽然我以前总在背地里骂你,但我现在不得不承认,比起这个死胖子来,你实在是个优秀的雇主,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大方了。”
“除此之外,富尔德似乎有被送上法庭的危险,我在他的书房里看见了律师函,他的贷款逾期了,另一方面,我还没找到他私藏奥尔良派书信的地方,这个死胖子还蛮谨慎的,不过我会尽快找到的。”
放下信,周开始思索,富尔德逾期的那笔贷款应该是用作铁路修建的,这笔贷款应该是前年的,但那条所谓的巴黎到迪纳尔的高级铁路线到现在还没有动工的消息,而自己当时也差点投了钱进去。
周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布永家的衰落就是这几年,从那条铁路起,富尔德的投资便没有一项是顺利的。一个针对他的圈套,更早的时候就套在了他的头上。
瞥见手边空白名字的邀请函,周突然有了个有趣的想法,他要把这封请柬寄给维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