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奥尔良旧贵族们把集会搞得像邪教仪式,所有人穿着黑袍,带着黑色兜帽,绕着中心的一个人围成圆,依次排列下去,组成套在一起的同心圆。
煤油灯的光在黑袍上跳动,扭曲的影子被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旧蜡油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杰斯将自己藏在旧木箱后,屏息偷听他们谈话。
第二个圈的贵族举起手,开始反驳富尔德,“你知道远东船队的组建要花多少时间吗?退一步说,你能掌控船队?我可不信。”
富尔德伯爵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欺骗你们,维塞尔·冯·贝利亚已经同意我入股了,只需要一点时间。”
杰斯循声望去,富尔德在第四个圈,这样看来,他们的集会是按地位排圈的,离中心越远的越没有地位。
总共五圈,看来富尔德很快就会毫无地位了。
之前反驳富尔德的那名贵族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呵,无力的辩解,这就是你为什么越来越没用的原因,富尔德。”
杰斯不用猜都知道富尔德的表情很难看,果然,富尔德嗫嚅了两句我可以担保之后就没了声音。
所有人的圆心,为首的那人终于发话,“不要争吵,我们在此是为了光复奥尔良的荣光。”
“富尔德,我懂你想为皇朝做些什么的急迫心情,卡萨侯爵,我理解你的担忧,这都是有道理的。”
“我们该是彼此相依的兄弟,决不能将刀刃对准自己人。”
纷争被这番“兄弟情深”的说法短暂平息了下来,但新一轮的争吵又开始了。
杰斯用随手携带的纸笔记录了大概的内容,以及相关出场人物。
“王朝光复之后我们应该颁布新的法令,没收财产,让那些该死的资产阶级再也无法窃取我们的劳动成果。”
“附议!”
“我不同意,如果过份限制那些资产阶级,他们肯定干不出什么好事,到时候肯定会引起社会动荡。”
人还躲在地下就已经幻想飞上天之后的事了,他们的自信和愚蠢让杰斯发笑,大部分都是毫无头脑的贵族,他们不掌握军队和政治,他们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时什么样的,却自负到膨胀。
他们争论的是完全没有用的东西。
但他们就这这些没用的东西争论了不止三小时,显然他们还会继续争论下去。
杰斯安静地等待着,不过他偶尔也会觉得这些贵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着不俗的毅力。
比如现在,他们已经坐了快五个小时了,但所有人的姿势都没改变过,就像一尊尊愚昧的雕塑。
地下不流通的空气和漫长而无聊的谈话让杰斯有些昏昏欲睡,突然间,一只老鼠从他脚边窜了出去,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老鼠撞到了一粒石子。
最外圈的某人似乎注意到了,兜帽下的脑袋朝着杰斯的方向看了过来,杰斯的呼吸猛地一窒,直到那颗脑袋重新转回去,他才放松下来。
大概又过了两小时,杰斯敏感的五官让他察觉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一丝很淡的臭味在空气中飘荡,还有炙烤的焦味,混杂成一种不太安全的气味,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
杰斯望向另一个黑漆漆的甬道口,气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他开始朝着那边缓缓移动,竭力不发出任何动静,缓慢地呼吸着。
借着高低错落的木箱掩护,杰斯很快来到了最靠近甬道的位置,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这短短的一截路没有任何遮挡,很容易被人发现。
脚边传来动静,刚刚那只老鼠正抬起脑袋和他对望。
杰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它,“嘿,小宝贝儿。”
他捏住老鼠嘴,将手帕系在了老鼠的尾巴上,接着掏出火柴,点燃了手帕,然后可怜的老鼠就被一抛,扔到了人群中央。
一落地,尾巴着火的小家伙就开始在人群中乱窜,不知道第一个尖叫的是谁,但人群很快混乱起来,中心那人怎么叫冷静都没用。
“它钻到我衣服里去了!”富尔德尖叫。
杰斯趁机钻进了洞口。
这一截路很明显比之前的要短上很多,大概十分钟左右,杰斯便来到了向上的楼梯前。
杰斯摸索着朝上而去,很快在头顶摸到了一块木板,他尝试着向上推,稍微用了点力就将木板推开了。
一推开,那股臭味更加明显了,空气瞬间灼热起来,朝窗外看去,灼热的亮光在跳跃,天际隐隐染上了不详的红色。
杰斯立刻意识到,外面着火了。
他冷静钻出来,合上了木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储存室,零散地放着一些食物。
杰斯环视一圈,拿起角落的木棒用力敲在了窗户上。整扇窗户碎裂开来,杰斯利落地翻了出去。
不远处的主楼正在冒出滚滚浓烟,此时此地已经没有病人和医生之分了,所有人都在跑,都想逃离此处。
杰斯恍然大悟,原来这上面是家医院。
他朝主楼跑去,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撞在了一起,那人应该不像是医院里的人,白衬衫上沾染了污渍,脸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更像某个报社的记者。
那人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眼前的杰斯,“我是世纪报的记者科尔斯,请问我可以采访你吗?”
杰斯活了三十多年了,各种奇葩人物都或多或少见过了,但这么单纯的蠢货还是少见,他环顾了一周,强调道:“所有地方都在着火,这里是火灾现场,你懂吗?”他大声喊道:“先生,火灾现场!”
科尔斯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哦哦,我当然知道,但我观察过,我们这个位置应该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