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乡间的道路上,数架马车匀速行进,车轮紧紧地压着地面,颇有负重,两侧则是列队进行的士兵。军需官骑在马上,谨慎地盯着马车,见到车辆颠簸,大喊了一声,“喂!仔细些!这家伙能把你们炸飞!”
“慢些走吧,中尉!”一名小队长抱怨,“这种乡村的路就是不好走的。”
中尉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要误了博斯韦尔大人的期限!”
博斯韦尔伯爵最近从玛丽女王那里领了采购军需的任务,繁忙往来于港口和驻地,与西班牙商人签订合同,动员各位领主配备火枪,以及,为保卫王室购买若干□□。
小山一般的火药桶暂时堆积在他的城堡附近的仓库里。当然,如果其中有一些因受潮而不能使用,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博斯韦尔右手一挥,用笔将两桶火药从账目上划去。离他和玛丽约定的日子马上就到了。
玛丽从未对国务如此上心,将自己的行程安排得一丝不苟。在繁忙之余,还亲自前去科克菲尔德的乡间小屋探视被隔离的达恩利。他那英俊的面庞已经毁去大半,身上皮肤溃烂,周而复始地涂抹药膏,再一层层缠上厚厚的绷带。水银疗法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进屋的医生都恨不得戴上乌鸦面具,再屏住呼吸。
娇生惯养的玛丽却连眉头也没有皱,泰然自若地走进了房间,拥抱着达恩利。达恩利感动得几乎要哭了起来。
“亲爱的,你在这里也要多吃些东西,让身体更强壮些。”玛丽坐在床边,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贴心地嘱咐着。
一旁的侍从走上前来,为玛丽展示了午饭的食材,“陛下,都是新鲜的蔬菜,从后院菜地里采摘的。”
“噢,真棒,这一定对你的健康大有好处。”玛丽用力点点头,空着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揪住了床单。
她曾经提议,就买通一个侍从,让他在菜里下毒,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博斯韦尔否决了这个方案,一旦验尸就很容易暴露。最好的办法是伪装成意外,并且毁尸灭迹……
“这个房间的阳光和通风看起来都不错。”玛丽摇摇头,抛下这个念头,佯装看向窗外。
“是的,我听从了你的建议,搬到这个房间来。通风好了很多。”达恩利不疑有他,非常乖巧地说道。
这个二楼的房间的确很好,更好的是它的正下方就是储藏间。
玛丽凝神细听,果然听到楼下正传来咚咚的声音。这帮家伙!也不轻手轻脚的!
她勉强笑了笑,“一定是我那帮粗笨的侍从。我每次出行,他们都要带上好多箱子。”
达恩利有些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我是说……额,你晚上睡得好吗?”玛丽眨眨眼,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不算太好。我身上疼得厉害。”达恩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始抱怨他的不舒服。
玛丽听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离开,只得胡乱回些温柔的安慰。
直到一个仆人敲门走了进来。玛丽的眼睛亮了,这是她从巴黎带回来的亲信,他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布置妥当了。
玛丽拍了拍达恩利的手,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说道,“真抱歉,亲爱的,我还有活动要参加,不得不走了。”
达恩利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视线跟随着向外走的玛丽。
“玛丽!”当玛丽走到门边时,他突然喊住了她。
玛丽下意识地一惊,回头看他。达恩利露出的半张脸庞楚楚可怜,病容消瘦,只有那双蓝眼睛还是当初的样子,依然像是个不知世事险恶的少年。
“你还会来看我吗?”他问,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哀求。
玛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嘴角缓缓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当然。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的。”说完,她做了个飞吻的手势,转身离去了。
庞大的王室随行侍从队伍离开了,科克菲尔德的乡间小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在星月淡淡的光辉下,又有人再次到来。他身着斗篷,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巴的刀痕,在乡间小道上策马疾驰,随后隐入夜色。
这个黑衣人来到小屋门前,木门如他所料,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蹑脚闪身进入屋内。
屋里安静极了,走廊上燃着两盏灯火,阴影处有个人轻声说道,“大人,您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