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转过头,深情地吻了吻她的眉心,“等你对英格兰的统治稳固如石,等我们结婚,我就亲自驾船带你横跨海峡,看看另一侧的风景。”
伊丽莎白闭上眼,任由这种甜蜜的承诺包裹住自己。在那一刻,她仿佛真的嗅到了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阳光与自由气息。
……
酒液已经饮尽,只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晶莹的痕迹,像极了此刻卧房里如糖蜜般粘稠的空气。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再真实,一切像是一场仲夏夜的梦。
直到午夜的钟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沉重而悠远。钟鸣驱散了卧室的旖旎,将那些关于尼德兰花海、威尼斯贡多拉的浮华幻梦,一寸寸地震碎了。
罗伯特恋恋不舍地挪动身体,从那张貂皮毯上站起身来。他的手指摩挲着水晶杯,指尖还残留着伊丽莎白真丝睡袍那如水般的触感。他站起身来告辞。
在正式交换婚约、得到上帝的公证之前,他们终究无法再跨出那最后的一步。他爱着她,但更敬畏那顶王冠,不愿让鲁莽的行为像墨水滴入清水般,玷污了她的名誉。
然而,当他垂眸看向伊丽莎白时,内心深处的火苗仍在灼烧着他的理智。在摇曳的烛光下,伊丽莎白的白皙的小脸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骨瓷,她那头火红的发丝凌乱地散在枕靠上,眼神里满是文艺少女般的迷离。
“今天……为什么过得这么快?”伊丽莎白仰起脸,纤细的手指勾住罗伯特绶带上的金线,语调里带着一种在臣民面前绝不会露出的依依不舍。
罗伯特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他闭上眼,强行将那股喷薄而出的渴望压制回深渊。他蹲下身子,轻声呢喃,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共鸣:“莉兹,我明天再来。等我们结婚之后,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完全属于你。”
伊丽莎白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些美好的、轻飘飘的旅行已经成为梦幻,只留下她依然要面对的冰冷的屏障。枢密院的反对、艾米的存在……
她忍不住将话题拉回现实,“艾米有没有说什么?”自从艾米前来觐见,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罗伯特神色微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上,“没有。自打她那日离开伦敦,就再也没有给我来过一封信。连每月的家用账单,都是通过管家呈报的。”
“……这反而是件好事。”或许是微醺,伊丽莎白显得格外乐观,她摩挲着床头柜上的空酒杯,语气轻快,“艾米总有一天会相通的,她会明白,放手不仅是全了你的心愿,更是为她自己换取一个体面的余生。”
“希望如此。”罗伯特低声附和,可他细看那副雪原,心底却没来由地掠过一阵冬日般的寒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伊丽莎白皱起了眉头,与罗伯特对看了一眼。
“进来吧。”
艾什利夫人快步走了进来。在伊丽莎白最私密的时刻,显然只有她有胆量和能耐走到卧房里来。
她扫了一眼二人,那张平日里沉稳的面孔也隐隐透露出难过。她递给了罗伯特一封火漆歪斜、显然是极度匆忙的信,“达德利大人,这是您的庄园送来的急信。您的仆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我必须现在将信转交给您。”艾什利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重得像是一块铅。
罗伯特瞬间清醒,他狐疑地接过信,粗暴地抖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寥寥几行凌乱的字迹。不消片刻,那张原本被情欲与酒意熏染得红润生动的面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石灰般煞白。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膝盖重重地撞在沉重的床头柜上。那只流光溢彩的波西米亚水晶杯被撞落,“啪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四溅开来,折射出破碎而冷酷的光。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伊丽莎白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声音由于极度的不安而拔高了八度,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尖锐。
罗伯特僵硬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蓄满深情的黑色眼睛里,此刻竟溢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惊愕交加的女王,喉咙里发出的像被石头磨过的破碎声音:
“艾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