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福克公爵连连称是。尽管挨了训斥,但他看着罗伯特亲口斩断了入主后宫的可能性,眼底浮现出胜利者的快意。其他人则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伊丽莎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又转向塞西尔爵士,“那么,在外国的国王和王子中间,枢密院认为哪些适合联姻?”
塞西尔开始如数家珍地分析各国未婚男子的状况,从西班牙开始:“如您所知,西班牙的费利佩二世一直惦记着与您结婚,新来的苏亚雷斯大使见到枢密院成员必谈此事。只是,西班牙国力太过强盛,想必您也不愿意与费利佩二世结婚。”
枢密院诸位顾问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费利佩与玛丽失败的婚姻犹在眼前,与强国联姻与其说是多个帮手,还不如说是多了个主人。
伊丽莎白回想起费利佩二世临走时的求婚,不觉又是一阵厌恶,随即又叹了口气,“虽然我们都不喜欢西班牙,可是它毕竟是当今欧罗巴第一强国,且与他们周旋着,不要得罪。”
塞西尔爵士点头说道,“正是,我们会更多拖延时间,来为您真正的婚姻做准备。德意志的一个公国克里维斯也提出了联姻请求。”
伊丽莎白皱起了眉头,“当年安妮王后就是来自这里,她与父王的婚姻很快就结束了。德意志的小公国实力有限,似乎没有联姻的必要。爵士怎么看?”
“如您所言,德意志公国太过弱小,无法起到预期的作用。而且作为下一位继承人的父亲,身份高贵些更有好处。那么,枢密院就婉拒克里维斯的请求了。”塞西尔顿了顿,见其他顾问没有反对,又继续说道,“法国国王的几位弟弟似乎也是可以考虑的对象,虽然我们英法两国长期不睦,但反过来说也能以联姻转圜关系。”
“法国仍然以天主教为国教,对英格兰不是合适的选择。”
“瑞典的埃里克十四世对您也非常热情,据说他精通数国语言,热衷于星象与艺术,被誉为‘北方最耀眼的星辰’。”
“北方最耀眼的星辰?”伊丽莎白挑了挑眉,“朕听说,这位埃里克国王喜怒无常,或许有什么问题,才一直没有人接受他的求婚。我不需要一个沉迷占星、在艺术上挥霍的丈夫。更何况,瑞典的改革过于激进,那群狂热的路德宗信徒会把拖入与天主教国家的对峙中去。”
枢密院的顾问们面面相觑,他们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强国不行,弱国也不行;天主教国家不行,新教国家也不行。他们悄悄打量女王,她面色沉静,说话有理有据,看起来似乎真的是为国着想。
塞西尔爵士却不慌不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陛下的考量都非常正确。联姻要考虑的因素的确很多,但万幸还有一位人选合适——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
空气似乎在这一秒抽空。
伊丽莎白握着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她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去寻找罗伯特。
而罗伯特正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丹麦……那是他们初恋破裂的梦魇。当年在爱德华六世时代,正是因为与丹麦的联姻计划,逼得他们不得不含泪分手。而爱德华时代也正是塞西尔,这位当年的首席国务秘书的手笔。
兜兜转转,宿命竟然又回到了起点。
塞西尔爵士见女王沉默,乘胜追击道,“丹麦掌控着北海的贸易咽喉,海军力量相当可观,还有着与我们一致的温和宗教立场。这个国家不大不小,既不会强大到威胁英格兰,也不会弱小到拖我们的后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弗雷德里克二世正值盛年,仪表堂堂,相信是联姻的最佳人选。”
看到罗伯特那副备受打击、脸色惨白的模样,伊丽莎白心底竟浮现起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感——既然你暂时无法恢复自由身,不如也来看看我的婚约,体会我此时的心情。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最灿烂、也最冰冷的一个微笑。
“塞西尔爵士,您果然考虑得周全入微。”她清脆的声音响彻议事厅,“朕对此深感兴趣。不妨请丹麦使者尽快访问伦敦,好好商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