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陈年老旧的寺庙坐立在山窝处。从远处看不见这寺庙,高大密集的树将它严密遮住。但在初秋,树叶簌簌落下,终于露出一半样貌。周围阴深深,寂静无比。
山路崎岖,老婆婆在回寺庙的路上却没有疲惫不堪,甚至临近寺庙时,蹦蹦跳跳的走路。精力不是一般的好。
老婆婆走到寺庙大门外。朱红色的大门在光线黯淡的情况下,变得更深沉。门上的黄铜钉钉外一圈泛绿。老婆婆扭头看了身后一眼,瞧见没人,然后轻悄悄地推门进去。
还好没跟上来,那个人神秘莫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婆婆心底叹了口气,惊疑不定。很奇怪,为什么他在乎彩朝是否与修仙者有关系。
算了,凡事祸从口出。少说为妙。
一进到里面,老婆婆难耐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稍微整饬后,缓慢舒出一口气。脸上咧出一个微笑,身态端庄地走进庙内。
柳有鸦趴在树上,静静地看着老婆婆的一举一动。见她进去。便跃上屋顶,扒开屋瓦朝底下看去。
庙内靠里的墙的正前方有座泥塑像。其身侧放置着棕色的四方桌,每一张桌各放着俩根点燃的蜡烛。诡谲的灯光统治这个地方。老婆婆神情虔敬地躬身,然后双眼阖闭,静坐在蒲团上。嘴唇轻微蠕动着。
柳有鸦看见此景,用仙力探查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呼的一声,柳有鸦眼眸发亮。下一秒,柳有鸦就出现在老婆婆的身后。
对不起了。柳有鸦默念道。
随即,柳有鸦身后短暂地出现了一个虚影,转瞬即逝,就连柳有鸦都没有发觉出来。
那虚影正是醒禾梦里的石像,在空间里,它的面容跟柳有鸦一模一样,它虽然阖着眼睛,嘴角平放,但却能够感受到它散发那不知何起的悲伤。姿势也与之不同。它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不知身后发生何事的老婆婆仍专心致志念叨。突然老婆婆眉毛紧皱,晕倒过去了。柳有鸦用手背擦了擦脸。一瞬间,柳有鸦神识进入了老婆婆的记忆流中。老婆婆虽然年事已高,但她的记忆却很简洁。
强行进入凡人的记忆流中,这是被仙界所不允许的。一方面,闯入者若长时间待在里面,意识会渐渐模糊,最后会神经错乱,就算之后离开,人也会陷入永久昏迷。另一方面,记忆流中体系十分庞大,如同迷宫一般。若没有人在外辅助,极有可能在里面迷失。连仙人也不列外。
记忆流里的碎片呈现出很多相同的画面。老婆婆几乎每天是三点一线的作息。干的事也就俩三件 。几十年来如一日。白天醒来,檫泥塑。中午,去山间砍柴。下午,去村庄与人闲聊。然后便同往常一样悠闲自在的回家。
这样的情形,让柳有鸦倒是难找。每个记忆片段都极其相似。
柳有鸦不禁皱眉,无声地凝视着眼前的记忆碎片。时间不多,必须马上找到那段记忆。随即,柳有鸦迅速地沿着记忆流飞向深处。
在经历几次失败后,柳有鸦微恼怒地从错误的片段中出来。忽然眼睛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画面。柳有鸦立马锁定那个碎片,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进入到里面去。
柳有鸦感到一阵空虚向他袭来,摇了摇脑袋试图去驱赶这个感觉。
不好,反噬。
老婆婆的潜意识在抗拒他的进入这个碎片。
就在此时,柳有鸦腰上佩戴着的荷包发出微弱的金光。不知是否是错觉,柳有鸦感到精神恢复了原状。但来不及细想,必须尽快进去。
一进到里面,扑面而来的大雨裹带着刺骨的寒气向他袭来。虽然柳有鸦不会受到记忆里的环境影响,但他还是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柳有鸦环顾四周,自己在那座庙院里。这座庙比现在更新,颜色没有掉漆,甚至寺庙里很整洁,东西放的很整齐。柳有鸦走进中央供奉泥塑像的地方。
老婆婆应该就在里面。门被关上了。柳有鸦穿墙而进。屋内被温暖的灯光充斥着。应该是老婆婆怕其沾到灰,之前柳有鸦看到泥像头是被布罩着的。而现在的这座泥像却没有。
双目忽然睁大。柳有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泥像。那泥像是彩色的,粉衣衬托出他面如桃花,墨发垂直腰间,一双秋水眼微阖,嘴角微微上扬。右手捻着一张写有灾难解厄的长条。
这是他的像。柳有鸦怔在原地。怎么世间可能还有他的石像。
三百年前,因为天灾人祸不断,含冤入狱的人不计其数,所以人们恨上了这个掌管解厄的神。认为他根本没有用,白吃香火。便掀起一阵灭解厄神像的浪潮。仙界得知此事,便让当时还是上仙的柳有鸦独自一人下凡去解决此事。
祈聆颇为不舍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徒弟下凡。
“子颜,好好照顾自己。给你的法宝都带上了吗?在凡间,仙力受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