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依站在新居门前,打量着周遭环境。
青砖小院连缀成片,屋檐上蹲着几只羽毛鲜亮的灵雀,正歪头好奇地瞅着新来的邻居。
不远处的街巷人流如织,挂着“议事堂”、“公务处”、“卷宗库”等铭牌的官署大门敞开着,门外值守的弟子神色肃然。
交通便利,信息汇聚,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探听消息的绝佳所在。
楚今依满意地眯了眯眼。
谢锦风将寥寥几个包裹搬至门口,这小院门前的石阶本就狭窄,三两件行李一放,几乎没了下脚处。
这地方着实是小了些。
他看向楚今依,见她正望着街景,眉眼舒展,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
……算了。
本就是沾她的光才有的落脚处,她喜欢就好。若他觉得局促,那该是他自己努力去挣个更宽敞的未来,而不是让她迁就。
马车上还有不少周管事贴心备下的日常用度。谢锦风环顾四周,见院墙边尚有空隙,便指挥着跟来的仆役暂且将箱笼堆放过去。
“吱嘎——”
就在此时,隔壁院门猛地被推开。
一道瘦小的黑影伴随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被粗暴地扔了出来,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门内传来妇人尖利的叱骂:
“还当自己是少爷呢?!吃白饭不干活的废物!滚远点,别脏了我家门庭!”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狠狠甩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被扔出来的黑影看上去是个不过七八岁的男童。
他衣衫单薄破旧,趴在地上半晌没动,仿佛摔懵了。
良久,他才挣扎着撑起身子,不哭不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落向那个被扔出来的小布包。
他爬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布包走去。
那是他仅有的东西。
声音吸引了楚今依的注意。
她回过头来。
男童瘦得惊人,肋骨在单薄衣衫下清晰可见,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寂与韧劲。
竟然没哭也没闹。
能在这种境遇里迅速调整情绪,倒是难得。
楚今依转身从谢锦风刚搬下的行李中,翻出一包油纸裹着的肉干,走到那男童几步之外,晃了晃:
“喂,小孩。饿了没?这个要不要?”
男童倏然抬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却没想肚子咕噜噜的适时响起,声音极大,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连几步外的谢锦风都听得一清二楚。
男童身体一僵,脏污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
“楚仙子!钥匙取来了!咱们这就进去看看!”周管事恰在此时喜气洋洋地跑回,手中崭新的铜钥叮当作响。
“有劳。”楚今依侧身让开,趁着周管事开锁推门的喧闹间隙,迅速将油纸包放在男童脚边的干净石阶上,压低声音飞快道:
“拿去吃。我是你新邻居,初来乍到,以后……说不定还要你多关照呢。”
说罢,她不再看那孩子,转身随着周管事等人进了院子。
黑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男童站在原处,盯着石阶上那个油纸包,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挣扎仅持续了瞬息,肚子里叽里咕噜的饥饿感,摧垮了他所有戒备。
他扑过去,抓起肉干便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浓郁的肉香在口腔炸开,迅速抚平了胃里刀绞般的疼痛。
肉香萦绕齿间,指尖却触到一片坚硬冰凉的东西。
他愣住,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
底层,赫然躺着一块澄黄厚重的金饼。
金饼之下,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
男孩脏污的手指有些颤抖,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清秀却有力:
「吃了我东西,可就算是我的人了,要帮我做事的哦。」
没有落款。
男童猛地攥紧了金饼,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向那扇已然紧闭的黑漆木门,仿佛要将那门扉,连同门后那道模糊的影子,深深烙进眼底。
良久,他低下头,将金饼和纸条仔细藏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用力按了按。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
门内,楚今依满意地看着这三进三出的宽敞院落,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外头看着小小的,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周管事引着楚今依穿过影壁,亭台水榭错落有致,院中翠竹掩映,一弯活水潺潺流过石桥,灵气充沛,处处洁净,显是常年有人精心打理。
“这院子啊,原先和隔壁那户是一家的……”周管事一边引路,一边絮叨着陈年旧事,“后来隔壁那家出了大变故,全家外出遇了难,只余一个七八岁的小儿子侥幸回来,可怜见的……”
他摇摇头,似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