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网民逐帧分析一些舞蹈动作的细微不同,有人用声轨对比来说明吐字习惯差异,有人挖出当年的时间轴,证明同一时间段有两个甚至三个一模一样的HiMERU正在录制节目……
“十条要”的生平,是风早巽告诉主治医生的。
而“HiMERU”的身份,是他出现在蜂队时先行认下,所以在那次暴乱后,巽带着“HiMERU”的预设去找了他,把他接回家。
他只对HiMERU说过一次重话,即使是当年教堂的临别一面,他也呈现出了自以为最温柔最温和的一面,柔软而坚定地拒绝了“背叛者”HiMERU的陪伴。
只有那一次……
在剧烈的嗡鸣中,忙音的嘟嘟声逐渐散去,风早巽无比清晰地听到了HiMERU沙哑到几近撕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巽,那不是我!”
闭路电视上,另一个HiMERU正在大礼堂的舞台上侃侃而谈,两人并未特意避嫌,几乎玲明校内人人都知道他们是恋人。
即使风早巽是革命发起者本人,HiMERU也一直维持着一个“中立者”的身份,从不在玲明革命里站队,除了今晚。
在特待生明显为了排挤普通生而特意选了相同时间举办的慈善晚会里,玲明在校的热门偶像HiMERU粉墨登场。
几个来讨说法的普通生在“哐哐”地砸着门。中立者的站边带给他们的是会被“圣人”抛弃的恐慌,演出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风早巽从电话回音里听到自己一声叹息,“要君,你能不能来我这里?宣布代演的事情,说明出现在特待生晚会的不是你本人。”
随即是在黑暗中无限绵延的沉默。
“我能说为什么会等到现在?”HiMERU的声音浸满悲凉,“况且我怎么证明我才是HiMERU呢?”
休息室的门又被砸出一声巨响。同样是催他上台,不是等着看他的演出,而是问他要一个交代,一个连最后的“中立者”都叛变去为特待生站台的交代。
“你也抛弃我们了吗,风早巽!”有声音愤愤地喊。
金钱是风早巽最不缺的东西,但有时候金钱只是数字,无法遏制绝望的催生。
即使是已经日日靠他供养如同废人一般的普通生也仍有着作为闪闪发光的偶像演出的梦想,且虔诚地相信着承诺了一切的风早巽能够为他们提供梦想中的舞台和观众。
而随着“中立者”HiMERU出现在特待生的舞台上,眼看最后紧握着的蛛丝风早巽也可能离他们而去,他们的梦与信任也随之破灭,只余从地狱里传来的哭喊。
那些人连一步都迈不开,扑在他身上拼命啃食着他的血肉和精力。
巽按灭了闭路电视,看着自己在屏幕反光里布满血丝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对着话筒梦呓般地吐气,“是啊,有好多HiMERU君,我却一个都没有。”
如同泣血一般的嘶吼从话筒那头传来,“风早巽!风早巽!风早巽!”
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样的撒气话,门锁已经被撞开,门板反弹到墙壁上,冲进来的普通生将巽团团围住,似乎伸手要去抓他的领子,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如鬼爪般弯曲在他面前颤抖着。
巽仰头看着人人皱缩成一团的脸庞,按下挂断按钮,重挂起惯常的温柔而令人宽心的笑容,“HiMERU君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同时有三四个甚至更多HiMERU在接工作的事已经在业内传开,主办方心照不宣的不去过问个中缘由,只是分别面试后选择性价比更高的。HiMERU选择代演时为了打造超级偶像的形象,有意选了个别方面专长强于自己的人,他们结成团体后,HiMERU难以依靠一人之力与其竞争,连续几周很少合眼地去跑各种以前不上心的片场,几近卑躬屈膝地找以前话都懒得说几句的助理和制作人套关系和争取机会。
即便如此,做演艺幕后的都是人精,在他们看来,“HiMERU”是个揽财招牌,扮演者是谁其实不重要。
更珍视者更被动,他忍气吞声不敢撕破脸正面撞档期或者索性说出来,代演者却可以肆无忌惮地顶着他花费数年心血打造出来的身份随意践踏,用他的脸在特待生的慈善晚会上洋溢着笑容,挥手说着他绝不可能讲的场面话……
HiMERU努力抑制住连日劳累带来的呕吐感。
玲明在东京繁华地段,从节目片场回来路上打的车堵在一个街区之外,巽主持的普通生晚会时间已经过半。他把几张日元大钞扔给司机,背上装着演出服的背包翻过桥栏杆蹬蹬蹬进地下通道。只有他想和巽躲一下玲明门口蹲守的文春狗仔时才会走这条路,再翻过一个高台,就……
HiMERU的脚踏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一个趔趄,在地下隧道墙边的一坨东西直起腰来,对着他就骂,“乱蹬什么呢?滚你丫的。”
这个过道改道后没什么人来,后来电也断了,HiMERU眯着眼借地面水渍的微光勉强辨认出那是个人,卫衣外套里居然还套着玲明校服,脚边一堆烟头和酒瓶。
只是个躲在这里的玲明学生,HiMERU硬邦邦地抛了个“抱歉”,准备翻上另一边的高台,拐过去就能进园艺师走的玲明侧门。
“哎你打发谁呢?”那人被甩开反而立刻又抓了上来,没抓到领子,蹭掉了HiMERU的口罩。HiMERU深吸一口气,垂眸冷峻地扫视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没开封的日元整沓扔过去,回身就要走。
那人忽然嗤笑一声,任钱掉在地上,反而结结实实抓住了HiMERU的领子往下扯,酒气喷在HiMERU脸侧,“原来是把我们当野狗一样使唤后踢来踢去的HiMERU君啊,有钱又受人追捧,跟我们这种玲明的渣滓确实是不一样啊——”
“我赶时间!”HiMERU也火了,一拳揍在那人脸上。风早巽要是能更早看清他一直在试图拯救的都是这样的一些人,自己又何必……
HiMERU还没能翻过墙,忽然又被骂骂咧咧一把扯住了头发拽下来,他借力下坠压倒了身后纠缠不休的醉鬼,下了狠劲肘击,那人躺在地上呻吟,HiMERU把背包捡起来,又扭头去爬那几次未能翻越的高台——
重击一瞬间就令他失却了平衡。HiMERU在黑暗中看到玻璃碎渣泛着微光从他耳侧划过,溅在水泥壁上又弹开,他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已经倒在地面上,温热的液体自耳后汩汩外冒的声音分外清晰。他用手指抓了两把面前的墙壁,想翻过身来,但使不上力,也无法出声。
瞬间冲击导致的麻木已经过劲儿,剧痛如锯齿拉扯着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