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是一档舞蹈类型的选秀,c位的女孩正在展示她的“绝学”,古典音乐宏大沉闷,和欢快的节目节奏形成鲜明对比。
主持人解释:“这是辰仪十二章的星张曲,星张曲的舞蹈断脉已久,今天就要重现江湖了吗!!”
电视中央,那名红衣女子翩翩起舞,颇有风范。
距介绍,她是星张曲唯一的传人。
姜哲对电视内容没有兴趣,完全是家里的“客人”嫌弃冷清,非要开着添一点“人气”。
客人很不客气,表示晚餐一定要有水果,还有,她不吃香菜。
姜哲很不爽,一时心软居然又把这家伙捡回来了。
早知道不当好人了。
可是对着那张脸,对着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就当捡只小狗,就一晚上,好不好?”
她也没办法说不好。
好像被拿捏了……
姜哲黑着脸给她端了盘切好的橙子,依旧冷言冷语:“别忘了,你在我这儿还是个嫌疑犯!”
江洇满不在乎:“那怎么办,那你铐着我吧?”
姜哲不说话,直勾勾瞪着她。
江洇怕她真的生气,这才老实吃她的橙子不吭声。
半响,她问道:“四年前,你是王局放走的,对吧?”
江洇愣了一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肯定会问,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她很快答道:“是。”
“因为你从北方来,对吗?”
想也没想:“是。”
“你跑回燕南是跟宋秋有关,对吗?”
“是也不是。”
“你答应了王局一些条件,对不对?”
“是。”
吃完了橙子,江洇把碟子端端正正递到她手上,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白瓷碟上还粘着果汁,果皮上有一个月牙咬痕,姜哲纵使有千言万语,也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没有在审你,你可以随意些的。”
她其实很讨厌这样的对话,她总是不间歇的逼问,而她也句句有回应。
像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电视里的人已经跳完了那首曲子,江洇下意识去看,跳舞的女孩名叫黄玉婷。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铺开对这个女孩的讨论,有夸有贬,大部分还是夸的。
“跳的不错呀?这就是那个已经失传的舞吗?”
“已经失传了谁知道她跳的对不对?乱跳也没人看得出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跳的确实还可以啊。”
“这节目捧黄玉婷也太明显了吧?其他人怎么比?怎么跳不都是陪衬吗?”
“她说她是唯一的传人就是啊?师从何处?没有信服力吧?!”
江洇眼皮一跳,辰仪十二章?好耳熟啊?
她想起来下午跟姜哲去排查的老人家,十六年前,这位老人家报警说丢了孙女,恰好,也是八岁。
老人家还住在村里,旧屋旧主,没什么生气,一人一狗,都垂垂老矣。
见她们来了,欢欢喜喜拢进屋,瓜子是潮的,茶水是涩的,桔子是烂的。
不是买不起好的,是老人家舍不得吃,放烂了,或许偶尔有两个放学的小朋友手拉手路过,老人家会高高兴兴拿出来待客。
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不会说汉话,沟通起来格外困难,连招呼带比划地表示孙女名叫温来。
温来是个喜欢跳舞的小女孩,那时候村里没有给女孩读书的概念,捡来的温来就跟着丧夫丧子的奶奶过活,每天种种地捡捡柴,和村里其他女孩子跳皮筋,日子也能过。
过去对这样的家庭有补贴,奶奶想着把孩子养大,看到她结婚生子,这辈子也就够了。
村里人都说她贱命,克夫克子,老来又克丢了一个捡来的孙女,注定孤老。
老人家怎能不难受?可哭干了眼,也没能找到孙女,日子还得过,狗总不能再让她克死了吧?
狗命有限,陪个十来年也要走,狗走了,老人家就真的孤身一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好在后来政府出钱出力,叫每月都有干部过来看看,老人家磕磕跘跘,又过了这么些年。
直到被一个活泼漂亮的女孩敲开了门:“奶奶,您还有什么您孙女的东西吗?”
老人家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了,她都要走了!还能听到关于孙女的消息:“温来,来?”
江洇挠挠头,努力理解这里的方言:“啊…?对!温来!”
老人家没想到还有警察能找上门来,两个大姑娘都好,又高大漂亮,要是温来还在,应该也这么好,老人家说温来会跳舞,跳得可好了!
“唔哩村有唉…跳舞老师!她说唔哩温来条子好!好苗子哩!”
江洇姜哲对视一眼,俱是惊讶:这里十多年前连送女孩读书的都少,居然还有舞蹈老师?稀奇!
“照片,有照片吗?”
“老照片唉?唔找找…找找。”
老奶奶步履蹒跚,磨蹭到一个灰匣子边,翻翻捡捡,又是对着窗户擦灰,又是拿衣袖蹭蹭,然后才递给她们一张泛黄的老照片。